惊蛰的雷声像是一记闷锤，狠狠砸在汴京城的青石板上。
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化作无数冰冷的鞭子，抽打着薛崇府邸后巷那堵高耸的青砖墙。乔守正蜷缩在巷角一堆腐烂的菜叶旁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他不敢大口呼吸，每一次吸气，鼻腔里充斥的都是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飘来的淡淡盐腥气。
这是薛府的后门巷弄，平日里连野狗都鲜少光顾，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盖着“户部验讫”红印的夏税折色单。纸张已经有些发软，边缘被雨水浸得微微卷曲，那枚朱砂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粘稠，仿佛凝固的血块。这是他从户部档案库偷带出来的底牌，也是他今晚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三天前，这张单子还安静地躺在户部的案头，代表着大宋国库的一分一厘；昨日，它被薛崇用那块绣着双鹤纹的手帕擦拭过，上面沾染了脂粉与权力的味道；今日，它被夹进《大宋刑统》的书页夹层，见证了李德全名字的浮现。而现在，它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而颤抖。
乔守正抬起左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指尖触碰到袖口时，他感觉到了一层白色的盐霜。那是私盐受潮后特有的结晶，也是这桩谋逆案中无法洗脱的污点。
“主事大人，您真的要去吗？”
一个极轻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乔守正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。黑暗中，一双惊恐的眼睛正盯着他。那是柳娘，薛崇府上的丫鬟，也是当年那位“病死”运盐官的女儿。
“赵老吏说，聪明人死得快。”乔守正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但糊涂人，活不久。”
柳娘咬了咬嘴唇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“大人，老爷说了，今夜谁也不许靠近后院的水房。那些盐……那些盐见不得光。”
“我不碰盐。”乔守正向前迈了一小步，靴底踩在泥泞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迅速退后半步，生怕惊动守卫，“我只想要一张图。一张能证明这三车盐没进漕运码头的图。”
柳娘浑身一抖，眼神闪躲着看向巷子尽头。那里有两盏昏黄的灯笼，晃动着两个持刀侍卫的身影。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腰间佩着制式的横刀，刀鞘上挂着薛府的铜牌，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给。”柳娘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老爷知道了，我会死的。我还要赎身，我要离开京城……”
“你若不说，明日卯时，我就以‘通敌卖国’之罪，将薛府上下问斩。”乔守正冷冷地说道，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，“律法有云：‘知情不报，同罪论处’。你是想跟着薛崇一起死，还是想拿着证据，去大理寺告御状？”
柳娘愣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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