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陈鉴的工作室只有排风扇在转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乔默坐在金属桌前，面前摊开着那本从废墟中捡回的账本。
指尖粗糙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。
他点燃一支烟，烟雾在冷光灯下缓缓升腾。
他没有看照片。
他在看数字。
三十年前的采购记录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陈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把镊子，正夹起一片干枯的菜叶。
他的眼神严谨，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我在找误差。”
乔默吐出一口烟圈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“五毛钱。三十年来，每一碗面都少收五毛。”
陈鉴放下镊子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那是老规矩。石老板说，这是给老街坊的情分。”
“情分不需要记账。”
乔默翻开账本的一页，指腹轻轻划过一行行墨迹。
“你看这里。1994年3月，精盐消耗量同比下降了15%。但销量持平。”
陈鉴愣了一下。
“也许是他换了供应商。”
“不。”
乔默摇头。
“精盐是硬通货，价格透明。除非他偷工减料，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数据异常。”
“或者，”陈鉴走近一步，目光落在账本上，“他用了一种更便宜的替代品。”
乔默抬起头，看向陈鉴。
“比如工业香精。”
工作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排风扇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鉴沉默了片刻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清楚。”
他将档案袋放在桌上。
封面上写着：《2008年餐饮行业违规使用矿物提鲜剂案例》。
“乔先生，你以前也是这一行的。”
陈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乔默没有碰那个档案袋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，捏着一小包未拆封的古法海盐。
包装袋透明，里面的晶体颗粒分明，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。
这是他从石记面馆带出来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这章故事的核心。
它曾经被撒入锅中，被扣押，被鉴定，如今回归原主，却已改变了用途。
不再是调料。
而是证据。
“我不关心过去。”
乔默低声说。
“我只想知道，那五毛钱到底去哪了。”
陈鉴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你公开这个配方，你就违反了当年的行业禁令。”
“禁令禁止使用‘钾镁复盐’作为天然调味品的替代物。”
“那种东西，吃多了伤肾。”
乔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海盐包装袋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石老板用了？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
陈鉴指了指档案袋。
“当年很多老字号都在用。因为成本高，利润薄。为了生存，他们不得不妥协。”
“石老板不是唯一的罪人。”
乔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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