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梅雨未歇。
石记面馆所在的街道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。
几台挖掘机像钢铁巨兽般趴在路边，引擎怠速的轰鸣声盖过了雨声。
城管队员穿着雨衣，手持扩音器，正指挥着工人拆除那块斑驳的木质招牌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铁钉崩断。
招牌坠落，砸在积水的柏油路上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乔默站在警戒线外，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过眉骨，汇入下巴。
他手里攥着那包古法海盐。
纸袋已经湿透，边缘泛黄，但封口处的红绳依然紧系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石老板跪地痛哭后，他唯一带走的物品。
也是这六章来，始终伴随他的那个名字——“那包未拆封的古法海盐”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掌心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乔默的目光越过警戒线，落在面馆内部。
那里正在被清理。
桌椅被搬空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泡沫箱和断裂的筷笼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一把老铜勺。
那是石记面馆的魂，勺柄上刻着“石守仁”三个篆字。
石老板曾说，勺子就是命。
现在命没了，乔默想看看，骨头还在不在。
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年轻工人从店内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是阿秀。
她瘦了一圈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乔默的眼睛。
她在远处停下脚步，犹豫了片刻，还是将铁盒轻轻放在警戒线边缘的水泥台上。
“乔……乔先生。”
阿秀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碎。
“老板走之前，把这个让我交给你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跑，背影仓皇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乔默没有去追。
他走到水泥台前，拿起那个铁盒。
盒子很轻，晃一晃，里面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他打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勺子。
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，封面沾满了油污和泥点。
乔默的手指摩挲过账本的边缘。
纸张受潮变软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还是翻开了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年轻的石老板笑得灿烂，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那个年轻人穿着厨师服，手里端着一碗面。
乔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张脸，是他。
年轻时的他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冲击着他早已封闭的大脑。
……
半小时前，乔默试图进入面馆后院。
两个保安拦住了他。
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其中一人态度强硬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乔默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伸出了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之间，捏着一粒白色的晶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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