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，贴在石记面馆后院的青砖地上。
乔默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后院比前厅更暗。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，电流滋滋作响，像是在喘息。
角落里堆着几个巨大的塑料桶，散发着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工业香精混合着劣质盐粒的味道，是这三年里支撑起“石记”招牌的真相。
石老板背对着门口，佝偻着身子，正在擦拭一只不锈钢盆。
他穿着那件泛黄的白背心，汗湿透了布料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听到动静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围裙在他手里被揉成一团，又展开，反复几次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乔默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坐下。
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包未拆封的古法海盐。
袋子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鉴定师陈鉴的手笔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乔默手里。
但用途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证据，而是筹码。
“阿秀走了。”
石老板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比白天更加憔悴，眼窝深陷，瞳孔里布满血丝。
“她收拾了东西，连夜走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目光躲闪，不敢看乔默的眼睛。
“她说……不想再闻这种味道。”
乔默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数心跳。
“她没说错。”
乔默说，“这不是味道，是掩盖。”
石老板猛地抬起头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掩盖什么？”
他吼道，声音尖锐刺耳，打破了后院的死寂。
“掩盖我三十年的手艺！掩盖我怎么在你们这些挑剔鬼嘴里活下来！”
他挥舞着手臂，带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油桶。
哐当一声巨响。
油污流出来，顺着地砖缝隙蔓延，像一道黑色的伤疤。
乔默看着那道污渍，眼神依旧平淡。
“你掩盖的不是手艺。”
乔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古法海盐。
包装纸是粗糙的牛皮纸，上面印着褪色的蓝色字样：‘深海·结晶’。
他将盐包放在桌面上，推到石老板面前。
“你掩盖的是恐惧。”
石老板盯着那包盐。
手指颤抖着伸过去，却又缩了回来。
就像小时候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孩子，既渴望拥有，又害怕惩罚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低声说，声音里的气势已经散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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