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府，后院书房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，反而是一种黏腻、沉闷的压抑感，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紧紧裹住了整座京城。戴明站在窗边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上的积灰。那半页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中的“盐斤条目”，此刻正静静躺在崔恒案头的火盆里，边缘已经卷曲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按照柳氏约定的信号，此时窗外应当升起一缕青烟，那是平安的信号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远处尚书府主楼方向，骤然腾起的一股浓烈黑烟。那黑烟笔直地刺破灰暗的天幕，带着硫磺与焦木混合的刺鼻气味，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。
戴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寻常的火灾信号，也不是告急的烽火。这是政变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戴明转过身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，“您这封库的手脚，似乎有些太‘热闹’了。”
崔恒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帕子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深紫色的官袍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沉重，他手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泛着冷光，与他此刻强装的镇定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透过层层水汽，显得格外阴鸷，“你以为，你还能走出这个院子？”
戴明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早已蒙尘的火盆上。那里原本是用来销毁废稿的，但现在，里面堆积的不是废纸，而是沾满油脂的旧账册。
赵四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戴明的脑海里。那个为了向新上任的侍郎表忠心，主动提议彻查今年南粮北调异常账目的老吏。赵四以为自己在站队，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戴明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。正是赵四那份看似忠诚实则漏洞百出的报告，让戴明被迫卷入这场调查，进而发现了私盐混入正粮的惊天秘密。
局面从例行公事，变成了生死博弈。而赵四的倒戈，更是将崔恒逼入了绝境。
但现在的黑烟，意味着局势超出了戴明的掌控。御史台提前介入？还是江南那边的势力动手了？
“看来，”戴明淡淡一笑，“侍郎大人的靠山，比我想的要硬得多。”
崔恒冷哼一声，将擦好的眼镜放在桌上：“硬不硬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现在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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