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小，反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在户部尚书府厚重的青瓦上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戴明站在火盆旁，看着那本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在烈焰中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的余烬。
他手中的那张拼凑证据链，此刻正紧紧贴在他的心口，隔着衣料，传来一阵灼人的热度。
崔恒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深紫色的官袍被窗外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，死死攥着金色的调兵令。
金属令牌与玉扳指碰撞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禁军统领赵铁柱带着二十名甲士，已经将书房团团围住。
刀锋上的雨水滴落在地砖上，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戴主事。”
崔恒终于转过身，他的脸上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你烧了原件，以为就能切断因果吗？”
戴明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，落在崔恒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上。
“侍郎大人，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戴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，而不是生死。
“我烧掉的，只是‘罪证’。而我留下的，是‘真相’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是柳氏用旧账副本和蜡封残片拼凑出的完整链条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每一次“持平”背后的真实重量。
以及，那个神秘印章的主人——柳家。
“御史台的公堂上，只需要这一张纸。”
戴明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“它不需要原件作为支撑。因为上面的每一个数字，都对应着江南盐仓里堆积如山的私盐。”
崔恒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。
他猛地举起手中的调兵令，厉声道：“拿下！”
赵铁柱立刻挥手下令。
甲士们拔刀出鞘，寒光一闪，逼向戴明。
然而，就在刀锋距离戴明咽喉只有三寸之时，戴明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铜秤砣。
那不是普通的秤砣。
而是户部库房里，专门用于校准漕粮重量的标准砝码。
他将秤砣重重地拍在桌上的账册残骸上。
“慢着！”
戴明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根据大明律例，涉及户部核心账目及盐政贪腐的案件，在未由三法司会审之前，任何官员不得擅动涉案人员及物证。”
他指着地上的秤砣，又指了指那堆灰烬。
“侍郎大人，您手里虽然有调兵令，但这是内务府的权限。要调动外营清场，需要兵部的虎符配合。”
“现在，这里属于户部管辖范围。”
戴明的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如果您强行杀人，就是滥用职权，意图销毁朝廷重案证据。”
“届时，即便您能掩盖眼前的一切，朝堂之上，那些等着看您笑话的同僚，绝不会放过这个把柄。”
崔恒的脸色骤变。
他当然知道戴明说的是事实。
大明官场，党争激烈。
崔恒虽然权势滔天，但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公然违逆律法，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盐粮大案的敏感时刻。
一旦背上“滥用职权”的名头，他在朝中的根基将动摇。
“你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