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点砸在户部尚书府后院青瓦上，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书房内，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戴明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从蜡封残片上剥离下来的薄笺。
桑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，那是被雨水浸泡后又阴干留下的痕迹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，落在对面那个穿着深紫色官袍的男人身上。
崔恒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。
那动作优雅得近乎诡异，仿佛门外包围书房的禁军脚步声，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你手中的东西，真的是证据吗？”
戴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那盏油灯，凑近烛台，将火苗挑亮了一些。
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那本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。
书页泛黄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经历过多次翻阅与修补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戴明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，“您觉得，这‘盐斤条目’里的数字，是真的吗？”
崔恒擦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中的丝帕，将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账目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崔恒微微一笑，“只要没人去称，盐就是粮，粮也是盐。谁又能证明，去年的暴雨，真的冲走了那些私盐呢？”
戴明冷笑一声。
他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册子——那是柳氏暗中收集的旧账副本。
两份册子并排放在桌上，如同两面镜子，映照出同一个荒谬的现实。
“确实，没人能证明。”戴明拿起一支毛笔，蘸了蘸墨汁，“但事实无法伪造。”
他指着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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