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户部后院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纸张发霉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。
戴明站在焚尸坑旁，雨水顺着他深青色的官服袖口滴落，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那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。火光微弱，忽明忽暗，映照出旁边站着的那个身影——王福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王福留下的残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位负责南粮北调具体经手的书吏，在崔恒的“严密看管”下，于偏室梁上自缢身亡。崔恒动作极快，甚至没等御史台的人真正踏入户部大门，便以“畏罪自杀，恐污衙门清誉”为由，强行将尸体拉至后院焚毁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人死灯灭，账目已清。御史台那边，我会去解释。你不必如此执着。”
戴明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崔恒此刻正用那双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那镜片上的雾气被擦去了一瞬，又迅速被这阴雨天的湿气重新覆盖。
“侍郎大人说得对。”戴明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，“人确实死了，证据也确实没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中的一块焦黑木炭。
“只是，有些东西，烧不干净。”
崔恒擦拭眼镜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戴明弯腰，从滚烫的灰烬中夹起一块巴掌大小的蜡封残片。那是一块用于封存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外匣的封泥。在高温下，它已经变形，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，但核心的质地依然坚硬。
他将残片举到眼前，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痛，但他面不改色。这块封泥的颜色不对。正常的户部封泥是朱砂混着黄蜡，呈暗红色。但这块残片的中心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。
那是江南“海盐帮”特有的“青黛蜡”。
只有他们垄断的那几处私盐产地，才会使用这种含有特殊矿物成分的封泥，用来标记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崔恒眯起眼睛，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一块烧焦的封泥。”戴明淡淡回答，随手将其收入袖中，“看来王大人死前，还在试图掩盖什么。可惜，太晚了。”
崔恒冷笑一声：“戴明，你这是在玩火。御史台的人随时会到，你若拿不出正经账目，便是同谋。”
“侍郎放心，我这就去库房核对。”戴明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冷静，“毕竟，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中的‘盐斤条目’，还需要最后确认一次。若真有差错，我也好向御史台交代，说是王福篡改所致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虚招。
真正的核心，不在账本上，而在这一枚小小的蜡封里。
第一章时，这行字只是纸面上的一行墨迹；第二章，它是库房里实际称出的重量偏差；第三章，是崔恒口头确认的谎言；第四章，是戴明手中那份看似完美的假账副本；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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