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，砸在户部尚书府后院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混合着陈年账册散发出的霉味，被烈火烘烤后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戴明跪在火盆旁，膝盖下的木板已被烤得发烫。
他的左臂被刚才的撞击划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混着黑灰，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，瞬间就被高温蒸发出白色的雾气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面前那堆即将化为灰烬的旧档上。
崔恒站在那儿。
这位新任侍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，在这漫天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短刃，刀尖微微下垂，却稳稳地指向戴明的咽喉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，“你何必如此执着？赵四那个蠢货提议彻查南粮北调，不过是想要个升迁的投名状。谁曾想，竟扯出了这么大一滩浑水。”
戴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赵四以为他在表忠心，”戴明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算计，“可他知道，这‘忠心’是用多少人的性命填出来的吗？”
崔恒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抬起左手，用拇指轻轻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——尽管此刻屋内烟雾缭绕，根本看不清什么。这个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，也是他掩饰内心焦躁的方式。
“那是朝廷的事。”崔恒淡淡道，“你我做的，只是平衡。盐与粮，本就该持平。只要数字对得上，谁在乎背后是什么？”
“数字对不上。”
戴明忽然开口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刚从暗格中抢出来的《南粮北调实录》残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焦黑，但中间部分依然完好。上面清晰地写着：“弘治十二年，南粮北调，盐斤抵充，实重三千石，账面持平。”
“这是第四章。”戴明看着崔恒的眼睛，“我手中篡改后的假账副本。你以为烧了它，就没人知道真相了吗？”
崔恒眉头微皱。
“烧了它，一切就都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戴明摇了摇头，“如果这张纸烧了，那就证明，有人试图掩盖‘不平’的事实。而在大明律里，掩盖贪腐，罪加一等。”
话音未落，戴明猛地起身。
不是冲向崔恒，而是冲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旧账册。
高温让空气扭曲，视线模糊不清。浓烟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缠绕着他的四肢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但他必须找到那块东西。
在那些受潮发胀、涂满桐油的漕粮账册之下，藏着一块带有海盐帮徽记的青黛蜡封残片。
那是崔恒与江南盐商直接勾结的铁证。
如果没有它，这只是官场斗争；有了它，就是谋逆。
戴明扑进火堆。
火焰舔舐着他的后背，灼热感瞬间穿透皮肤。他顾不上疼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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