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青瓦上的雨点砸得沉闷，混合着陈年账册散发出的霉味，钻进鼻腔，让人心生压抑。
戴明站在大堂中央，一身官服袖口已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手腕上。
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，上面摊开着那本至关重要的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。
赵四缩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手指不停地绞动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戴明对视。
而在案几另一侧，崔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，深紫色的官袍一尘不染，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压迫感，“这卷《实录》，可是要呈交御史的。”
“是。”戴明轻声应道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既然要呈交，便需严丝合缝。”崔恒将眼镜戴上，透过镜片审视着戴明，“任何一点偏差，都是欺君之罪。”
戴明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翻开了卷三的某一页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上，最终定格在“盐斤条目”四个字上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纸面上的一行字；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库房里实际称出的重量；
第三章，它变成了崔侍郎口头确认的谎言；
第四章，它变成了戴主事手中篡改后的假账副本；
第五章，它变成了呈堂证供的关键页码；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即将变成决定两人命运的最终定论。
“这里的‘盐斤’，”戴明指着那一行字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崔恒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哪里不对劲？户部尚书亲自核过，数字分毫不差。”
“分毫不差？”戴明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若是分毫不差，为何这墨迹深浅不一？”
他拿起一支毛笔，蘸了蘸清水，轻轻点在“盐斤”二字旁边的空白处。
水渍晕开，原本看似均匀的墨色，竟显露出层层叠叠的叠加痕迹。
那是多次修改后留下的印记。
虽然经过精心掩盖，但在精通算学的戴明眼中，这些细微的差异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刺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崔恒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，“可能是纸张受潮所致。”
“受潮？”戴明反问，“这卷册一直存放在干燥的密库中，何来受潮之说？”
他放下毛笔，从袖中取出一杆小巧的黄铜秤。
秤砣沉甸甸的，表面布满划痕，那是常年使用的痕迹。
“崔侍郎，”戴明一边说着，一边将秤砣放在秤杆的特定刻度上，“你可知，这杆秤，曾称过多少私盐？”
崔恒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：“戴主事，慎言。”
“我只是想证明，”戴明继续说道，动作熟练地调整着秤星，“所谓的‘持平’，不过是人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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