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，死死捂在废弃货栈的屋顶上。
戴明被两名禁军侍卫反剪双手，押解着穿过长长的回廊。
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每一步都透着滑腻的阴冷。
他的官靴早已湿透，裤脚沾满了泥水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崔恒走在前面，深紫色的官袍下摆轻轻扫过积水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乱。
他手里那方洁白的丝帕已经擦完了眼镜，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，仿佛刚才那场审讯只是一场无聊的茶余饭后谈资。
“戴主事，”崔恒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你可知，户部的规矩是什么？”
戴明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加深的痕迹。
那是墨汁，也是罪证。
“规矩就是，账目要平，人心要稳。”崔恒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，“你动了库房的东西，便是坏了规矩。”
侍卫们推搡着他，强迫他跪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前。
这里堆放着历年南粮北调剩下的空盐袋，层层叠叠，如同山峦般压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海盐和霉烂稻草混合的臭味。
戴明深吸了一口气，那股味道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恶心。
他知道，崔恒带他来这儿，不是为了审问，而是为了展示权力。
展示那种可以将真相埋葬在垃圾堆里的权力。
“你看这些袋子，”崔恒抬起手，用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指点了点旁边的一摞盐袋，“弘治三年产的，至今未动。为何？”
戴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崔恒的肩膀，落在那些斑驳的麻布袋上。
他的心跳加速，但呼吸依然平稳。
他在找那个答案，那个能撬开崔恒铁嘴的答案。
“因为……”戴明轻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因为里面的盐，早就换过了。”
崔恒的眼神微凝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荒谬。户部出库，皆有印信，岂容你信口雌黄？”
“印信可以伪造，秤砣也可以更换。”戴明缓缓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“侍郎大人，您以为封了库，换了底稿，就能掩盖一切吗？”
崔恒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戴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。
那里有一堆被刻意掩埋的杂物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破布。
“我想说的是，真正的‘盐斤’，不在账本上，而在秤杆上。”
崔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挥手，喝令侍卫：“去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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