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户部衙门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纸浆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戴明推开地下密库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时，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并不陌生，却比往常更加浓烈，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在暗处悄悄滋长。
他抬手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袖口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锁扣，心里微微一沉。
门锁的位置变了。
原本位于左侧的铜制插销，此刻被移到了右侧，且锁芯周围多了一圈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新换的铜锁特有的毛茬，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崔恒动作很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戴明还在用言语胁迫赵四交出底账，而崔恒那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作为新任侍郎，崔恒不仅手里握着封库的钥匙，更懂得如何迅速切断所有可能的证据链。
“换锁、调岗、清场。”
戴明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雷声吞没。
他并没有惊慌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种程度的封锁，对于外人来说固若金汤，但对于在这个库房里熬了十年的户部主事来说，不过是小儿科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从赵四那里得来的油布包裹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内袋。
那里贴着胸口，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边缘和里面沉甸甸的分量。
那是《南粮北调实录》卷三中的‘盐斤条目’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账面上的一行墨字；
而今晚，它必须变成库房里实际称出的重量。
戴明没有去碰那把新锁，而是转身走向库房深处。
这里存放着历年漕粮的原始称重记录，也就是所谓的“底单”。
按照大明户部的规矩，这些底单需要定期复核，以防贪腐。
但如今，复核的人换成了崔恒的亲信——两个穿着青色号衣、腰佩短刀的禁军侍卫。
他们站在库房入口处的阴影里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戴明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脸上的谦卑与恭顺重新浮现出来。
他提着那盏防风马灯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去。
“哪位大人？”
左边的侍卫立刻警觉起来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是我，户部主事戴明。”
戴明停下脚步，微微躬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，“暴雨将至，我想进来取一份弘治五年的旧档，以备明日查验。若是惊扰了二位兄弟，还请见谅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。
右边的侍卫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他湿透的官服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戴主事，”对方的声音冷硬，“侍郎大人有令，今夜子时前，任何人不得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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