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变得更加压抑。
邹婉跪在金砖之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萧烈玄色的龙袍下摆,落在他案前那杯酒上。
那是“那杯御赐鸩酒”。
第三章里,它被故意打翻在地,渗入地砖缝隙;此刻,它又被重新斟满,置于案前,作为暴君最后的试探。
酒液在琉璃盏中微微晃动,映出萧烈那张冷峻如冰的脸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枚螭虎玉佩,动作缓慢而规律,每一次敲击桌面,都像是在敲打在座群臣的心头。
“邹氏。”
萧烈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你方才说,这酒是假的。”
“如今证据确凿,廖崇已伏法,御药房已清算。”
“你若再执迷不悟,妄图用妖言惑众之词动摇国本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。
“朕便让你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‘假’。”
邹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萧烈失去了耐心。
刚才的局,他赢了廖崇,却输了颜面。
因为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差点看走了眼。
更因为,他无法向天下人解释,为何一杯毒酒会变成显影粉的白色结晶。
若承认酒无毒,便是承认自己昏聩,用人不当。
若不承认,邹婉就是妖言惑众,当诛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因幻觉发作而产生的灼痛。
她必须在这十息之内,做出反应。
不仅要洗清罪名,更要逼萧烈亲口承认——此酒非毒。
否则,明日她就是乱葬岗的一具枯骨。
“陛下。”
邹婉的声音平稳,不带一丝颤抖。
“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“只是,奴才有一事不明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直视萧烈的眼睛。
“那日,酒液渗入金砖缝隙,遇土成白粉。”
“太医署说是‘清心丹’残渣与地气反应所致。”
“可奴才记得,清心丹乃金贵药材,遇水即溶,遇酸则沸。”
“为何这白粉,触土即凝,坚硬如石?”
萧烈眉头微蹙。
他没想到,邹婉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奴才想问,陛下可曾听闻,有一种东西,名为‘醋’?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群臣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。
醋?
这种寻常调味品,如何能验证御酒真伪?
萧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放肆!”
“区区醋,也能验出鸩酒之毒?”
“你是想告诉朕,大雍王朝的皇家威严,还不如一瓶醋?”
邹婉不为所动。
她继续说道:
“陛下,醋性酸寒,若那白粉真是碳酸钙或类似矿物沉淀,遇酸必溶,且冒气泡。”
“反之,若它是某种有机残留,遇酸则无变化。”
“只需一滴醋,便能辨真假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冷静。
“若奴才猜错,愿受凌迟之刑。”
“若奴才对……”
“请陛下,赐醋一滴。”
萧烈盯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情绪晦暗不明。
他在权衡。
赌邹婉是在胡扯,还是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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