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张府客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，冷风像无形的蛇，顺着陈默的领口往里钻。
这里没有灵堂那种令人窒息的焚香和哭嚎，只有昂贵的真皮沙发散发出的皮革味，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薰气息。
这种干净，让陈默感到恶心。
他坐在单人沙发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那枚泛黄的信封就在他右手边的茶几上，离他的指尖只有三厘米。
而张管家，正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他的背影佝偻了一些，像是刚才那一通报警电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「警察还有七分钟到。」
张管家转过身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他那张刻板的脸。
「这七分钟，是你最后的机会。」
陈默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双喜。
盒子已经瘪了，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。
他捏住烟蒂，拇指轻轻摩挲着过滤嘴上的齿纹。
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特有的动作。
「你母亲死的时候，也抽这个牌子。」
张管家抿了一口茶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「她说这烟呛人，但能压住心里的慌。」
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烟夹在指间，并没有点燃。
「所以，你是想告诉我，我也该习惯这种慌张？」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张管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不，我是想告诉你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让人绝望。」
他放下茶杯，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厚，边缘烫金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「这是一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，以及一份认罪协议。」
他将文件推到陈默面前。
「只要你签了字，我就把书房里的监控备份删掉。同时，我会告诉警察，你母亲是自杀，而你……是因为愧疚才闯入书房试图销毁证据。」
陈默的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字体很小，密密麻麻的条款像是一张网。
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关键的那一行：
「乙方承认于2019年11月4日晚，在书房内因争执导致甲方坠楼身亡……」
2019年11月4日。
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。
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日子。
「如果我说不呢？」
陈默问。
张管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「那我就等警察来了，让他们搜出你身上的凶器——虽然你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，但我可以伪造。」
他指了指陈默的手。
「而且，那份真遗嘱的原件，就在你手里。一旦警方介入，你会因为涉嫌盗窃家族机密和谋杀罪被立即羁押。在那之前，没人会相信你的话。」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陈默看着那份文件。
他知道，张管家在赌。
赌他不敢拿母亲的清白去冒险。
赌他想要拿到真遗嘱背后的秘密。
赌他……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个私生子。
陈默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滑腻感。
就像那天在灵堂，赵曼妮手里那块擦眼泪的手帕。
他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开始书写。
一笔一划，工整得像个小学生。
每一个字落下，都像是一把刀，割在他的自尊上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他要活下去。
他要拿到那个从未公开的地下金库坐标。
那是真遗嘱的最终指向，也是张家百亿家产的真正所在。
张管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赢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，他赢了。
陈默签完了最后一个名字。
他将钢笔放下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张管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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