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淅沥的冷雨，而是像从天灵盖倒灌下来的热汤。
江城七月的暴雨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。
任远趴在地下排污主管道的检修口边缘。
身下的混凝土湿滑如油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，刺痛，但他没眨眼。
他在听。
头顶上方，是城市地表的喧嚣。
警笛声被厚重的土层过滤后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那是石坚的手在收紧。
他必须在下一次潮汐涨水前，穿过这段三公里长的废弃管网。
目标是老城区的“老地方”烧烤店。
那家地图上不存在的店。
也是石坚档案里那个洗钱中转站的入口。
任远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肺部依然火辣辣地疼。
那是之前撞击气阀箱留下的内伤。
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。
防水手电。
一把折叠刀。
还有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浸透的伪造死亡证明。
那是赵默“社会性死亡”的法律凭证。
有了它，陈默才能拿到尾款。
有了它，任远才能洗清自己的污名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正贴在他的胸口。
隔着湿透的风衣，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水位就会淹没这里。
而石坚的人，已经在关键节点设置了声控感应陷阱。
任何微小的水流波动，都会引来巡逻艇和探照灯。
任远翻身钻进了管道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只有手电的光束切开浑浊的空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有机物气味。
混合着铁锈和霉菌。
这是下水道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体味。
他向前爬行。
膝盖磨破了皮，鲜血混着泥水，流进裤管。
他不觉得疼。
他只想着那个半截烟头。
第一章，它在证物袋底部。
第二章，它在台灯下暴露齿痕。
第三章，它被封入证物瓶。
第四章，它在石坚桌上被展示。
第五章，它在巷口被雨水冲刷。
第六章，它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，这六章的线索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赵默没有死。
或者说，他选择了一种更彻底的消失方式。
用假血，假烟头，甚至假死。
只为了把真相藏在一个只有任远能看懂的地方。
任远的手指触碰到前方的墙壁。
冰冷。
坚硬。
这是一段狭窄的维修通道。
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水位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他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。
因为前方五十米，就是声控陷阱的核心区。
只要水流速度超过每秒0.5米，警报就会响起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身体紧贴左侧壁。
尽量减小身体的投影面积。
然后，他开始移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水滴从他的指尖滑落。
他屏住呼吸。
听着那细微的水流声。
在这死寂的黑暗中，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踩到下一个台阶时。
异变突生。
一股暗流突然从下方涌起。
那是上游泄洪带来的冲击波。
水流瞬间湍急起来。
任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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