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减弱。
反而更大了。
像是要把这座江城彻底淹没。
任远从废弃诊所跑出来时,浑身已经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,刺痛。
但他不敢停。
陈默那句“你是来救他的吗?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那个眼神里的疯狂,不是演的。
那是真的想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任远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是个老江湖,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,又看了一眼狼狈的任远。
“去哪?”
“侦探社。”
任远声音沙哑。
他需要冷静。
需要整理线索。
尤其是那半截万宝路烟头。
在之前的混乱中,他紧紧攥着装有烟头的证物瓶。
那是赵默留下的唯一实物证据。
也是石坚最想销毁的东西。
出租车在积水中艰难前行。
轮胎碾过水坑的声音,像撕裂布匹。
任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全是陈默举着匕首的样子。
还有石坚那张冷漠的脸。
如果陈默知道弟弟死了,为什么还要拿刀?
如果赵默真的死了,那半截烟头是谁点的?
逻辑链条在这里断了。
断得干脆利落。
就像被剪刀剪断的线。
任远睁开眼。
车到了。
他扔下一张皱巴巴的钞票,推门下车。
冷风一吹,打了个寒颤。
侦探社就在两条街外。
那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。
也是他洗清污名的起点。
他快步走向门口。
手伸进口袋,摸向钥匙。
指尖触到的,却是冰冷的金属锁孔。
没有钥匙插进去的感觉。
只有空洞。
任远愣住了。
他用力拧了拧门把手。
纹丝不动。
但门锁舌的位置,有明显的撬痕。
新鲜的划痕。
油漆剥落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是在最近几分钟内。
任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掏出手机,想报警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却停住了。
报警?
说我的办公室被撬了?
说重要的证物丢了?
石坚的人已经在暗处盯着他了。
这时候报警,只会打草惊蛇。
或者,根本没人信他。
毕竟,一个有前科的私家侦探,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?
任远放下手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行当里的规矩,备用手段。
弯成L型,插入锁孔。
轻轻试探。
锁芯有些松动,显然已经被暴力破坏过。
他稍微用力一捅,再一转。
“咔哒”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任远走进屋内。
开灯。
昏黄的灯光亮起,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。
乱。
太乱了。
书架上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抽屉被拉开,里面的纸张铺满了地板。
椅子翻倒,咖啡杯摔碎在墙角,褐色的液体干涸成污渍。
看起来像是遭贼抢劫。
或者是某种警告。
任远蹲下身。
他没有看那些散落的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而是直奔办公桌。
那里原本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瓶。
瓶子里,装着那半截万宝路烟头。
那是赵默失踪前最后抽过的烟。
也是他留给任远的求救信号。
现在,瓶子不见了。
桌面上空空如也。
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,证明它曾经存在过。
而在桌子正中央,压着一张纸条。
白色的A4纸。
边缘被雨水打湿,微微卷曲。
任远拿起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个坐标,和一个时间。
坐标指向江城码头。
时间是今晚十点。
距离现在,还有四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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