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。
反而更大了。
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天上撕扯着云层,把积攒了三天的愤怒全部倾泻下来。
任远把那张湿透的死亡证明贴身收好。
防水袋已经变形,边缘卷曲,像一块死皮。
他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把它扔掉。
或者因为愤怒而把它捏碎。
但他需要它。
这张纸是石坚给的投名状。
也是赵默留下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“救我哥。”
三个字,写在照片背面。
笔迹很轻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赵默没死。
或者说,法律意义上的赵默已经死了。
但活着的赵默,还在某个地方等着。
任远拉开车门。
雨水瞬间灌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发动引擎。
轮胎碾过积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差点侧翻。
他没管。
他要去城郊。
去那家废弃的黑诊所。
找老陈。
老陈以前是个外科医生,后来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,开了这家地下诊所。
虽然黑,但手稳。
更重要的是,他对印章和防伪技术有研究。
如果那张死亡证明上的公章是真的。
那石坚就不仅仅是在掩盖真相。
他是在伪造国家公文。
这是两条不同的路。
一条是刑事犯罪。
一条是行政违规。
性质完全不同。
任远握紧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瓶。
里面装着半截万宝路烟头。
烟头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滤嘴上的齿痕依然清晰。
那是赵默的习惯。
左撇子。
咬合力大。
这也是任远唯一能确定的线索。
除了这个,什么都没了。
车灯切开雨幕。
前方是一片漆黑的荒野。
黑诊所就在前面。
那里曾经是江城最隐蔽的销金窟。
现在,只是废墟。
任远把车停在门口。
熄了火。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雨声。
噼里啪啦。
像鼓点。
他推开车门。
冷风扑面而来。
他裹紧了风衣。
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。
不是武器。
是工具。
用来撬锁。
诊所的门紧闭着。
铁门上锈迹斑斑。
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。
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但任远知道,这种锁,对于一把普通的折叠刀来说,就像纸一样脆弱。
他把刀尖插进锁孔。
轻轻转动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暴雨中,却显得格外清脆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。
呛人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。
几乎淹没到了膝盖。
任远小心翼翼地走着。
每一步都要试探虚实。
怕踩空。
怕摔倒。
更怕触发什么陷阱。
石坚的人可能已经在这里等他了。
毕竟,苏青的备份就在这里。
虽然苏青失联了。
但东西未必不在。
任远走进大厅。
灯光昏暗。
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烁着红光。
像血滴。
桌上乱七八糟。
病历本散落一地。
椅子倒在地上。
看起来像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搏斗。
或者,是一次匆忙的撤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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