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深夜达到了顶峰。
江城像被浸泡在一缸浑浊的洗脚水里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淤泥的味道。
任远站在城市低洼处的废弃工地上。
这里曾是“老地方烧烤店”的地址。
也是石坚口中，赵默消失的地方。
脚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。
冰冷刺骨，但任远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泥地上。
三年前拆掉的建筑地基，如今只剩下一堆乱石和杂草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安全帽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蹲下身，打开强光手电。
光束切开雨幕，照亮了泥泞中的一小块区域。
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坑。
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匆忙掩埋过什么。
或者，仅仅是因为地势低洼，积存了垃圾。
任远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。
湿滑，粗糙。
他用力抠了一下。
泥土松动。
一个半截烧焦的烟盒被挖了出来。
塑料外壳在高温下变形，边缘卷曲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。
这是关键。
任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第一章里，委托人陈默留下的证物袋底部，除了那半截万宝路烟头，还有这半个烟盒的残片。
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垃圾。
现在，它出现在这里。
出现在赵默最后出现过的地点。
巧合？
还是石坚故意留下的陷阱？
任远没有犹豫。
他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将烟盒里的东西倒出。
一张折叠的照片滑落出来。
纸张已经严重受潮。
边缘发白，墨水晕染。
但轮廓还在。
任远的心跳加速。
他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。
第四章里，石坚撕碎的那张照片。
虽然石坚说撕碎了，但显然，还有一张备份。
或者是原件并未完全销毁。
赵默是个谨慎的人。
他在逃亡前，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自己最后吃饭的地方。
用这种方式，向唯一能看懂他的人求救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展开那张照片。
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雨夜街景。
中间是一个男人的背影。
穿着灰色外套。
正是任远自己的背影。
这个发现让任远感到一阵寒意。
石坚当年隐瞒了他出现在现场的事实。
而现在，这张照片证实了这一点。
但照片的焦点不在任远身上。
而在任远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。
只有半张脸露出来。
眼神阴鸷。
手里捏着一份档案袋。
那是石坚。
当年的主办警察。
现在的退休老人。
他站在现场。
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为什么？
任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石坚在场，为什么他不阻止赵默离开？
为什么他要销毁照片？
是为了掩盖赵默的死因？
还是为了掩盖他和赵默之间的交易？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汽笛。
尖锐，刺耳，划破雨夜的寂静。
任远猛地回头。
两束车灯刺破黑暗，直射工地入口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啪嗒，啪嗒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任远迅速将照片塞进防水袋，贴身收好。
他站起身，警惕地看向光源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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