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美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在她脑海里凝固成了琥珀。
她咀嚼的动作停滞在半空,喉咙里那声极轻的呜咽还没完全散去,就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第一个念头是什么?
不是“这菜真好吃”。
也不是“严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”。
而是——
*上周那个快递盒里的青菜,也是这个味道。*
*那种清冽、甘甜,带着土壤深处发酵后的微腥,却又被阳光彻底中和后的纯粹香气。*
*那是她偷偷藏在冰箱最深处,怕被丈夫和女儿发现,每次只敢吃两口就封好口的“秘密口粮”。*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如果这盘摆在正桌中央、被所有亲戚注视着的菜,真的是眼前这个被她骂了十年“废物”的男人种的……
那过去三千六百五十天里,她每一次翻白眼时的嫌弃,每一句尖酸刻薄的嘲讽,每一个暗示他“不务正业”的眼神,都像是一记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她自己那张虚伪的脸上。
“妈?”
严锋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。
这一声呼唤,把顾美兰从深渊般的震惊中拽回现实。
她抬起头,看向严锋。
那双总是带着平静与克制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也没有报复者的快意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过期的商品。
这种眼神比愤怒更让顾美兰感到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严锋已经完成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蜕变。而她,还停留在原地,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,戴着金丝眼镜,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守着那点可怜的、建立在偏见上的权威。
“我……”
顾美兰张了张嘴,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。
她想说是超市买的,想说是别人送的,想说这只是巧合。
但她的舌头像是打了结。口腔里残留的那股甜味,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,勾起了她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渴望。
那是成瘾的味道。
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,独自面对黑暗时,唯一能带来慰藉的味道。
“妈,”严锋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重重地踩在顾美兰的心头。
他拿起桌上的纸巾,递了过去。动作优雅,甚至带着一丝绅士般的礼貌,但这礼貌背后,藏着锋利的刀锋。
“您脸色不太好。是不是刚才吃得太急,反胃了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顾美兰拼命维持的气球。
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二姨和大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不懂其中的深意,但直觉告诉他们,气氛不对劲。岳母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而严锋,站得笔直。
他就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树,风雨不动,岿然不动。
“我没有反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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