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十点十五分。
餐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，厚重、黏腻，让人呼吸困难。
那把沾着泥点的青梗菜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。它不再是垃圾桶边缘那个被嫌弃的垃圾，也不是顾美兰手中展示“污秽”的工具，而是一块沉默的界碑，横亘在严锋和顾家所有人的尊严之间。
刚才王大爷那句“神秘园丁”，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，扇在顾美兰那张涂着精致口红的脸上。她脸色煞白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小剪刀，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失控的恐慌。
“妈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既然……既然小严种得这么好，要不就别扔了？今天客人多，咱们随便做点……”
“随便？”顾美兰猛地转过头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，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婉婉，你糊涂了吗？你看看这上面还有泥！这是菜市场收摊后剩下的烂菜帮子！让客人们吃这个，你让顾家的脸往哪搁？我顾美兰的女儿，怎么能嫁给一个连买菜都要去捡便宜的废物！”
她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弱。
亲戚们面面相觑，目光在那把青菜和严锋之间游移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叹息。这种时候，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平时只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，能种出比超市有机蔬菜还完美的作物。
偏见是一座大山，轻易就能压垮真相。
严锋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神色平静得可怕。他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，也没有理会岳母歇斯底里的咆哮。他的视线越过众人，落在了厨房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把刀，一口锅，还有那把沾着泥点的青梗菜所代表的全部秘密。
“妈，”严锋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，“菜可以扔，但面子不能靠扔菜来挣。您觉得那是烂菜，是因为您从未真正了解过‘种植’这两个字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顾美兰尖叫道，“你一个只会花钱的主夫，懂什么种植？别在这里装神弄鬼！张阿姨，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收拾出去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保姆张阿姨缩在角落，唯唯诺诺地点头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眼神躲闪，不敢靠近茶几上的那把青菜。她知道那菜的来历，但她更知道顾美兰现在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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