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针尖刺破薄膜的‘噗’声。
紧接着,视网膜投影上的“氧衰红线”数值跳动了一下。
从6%降至5.9%。
陈默屏住呼吸,瞳孔在昏暗的底层维护通道中急剧收缩。
他盯着那行绿色的数字,仿佛那是倒计时的秒表。
气闸舱的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,他能看见主控台旁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赵工。
那个总是戴着磨损左手套的男人,此刻正死死按住物理隔离开关。
他的脸被应急红灯映照得扭曲而狰狞。
“别过来。”
赵工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进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和一种病态的冷静。
“这是为了大局。压力测试必须完成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心脏。
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开始袭来。
视野边缘泛起黑色的噪点,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就是死。
不仅是窒息而死,更是作为替罪羊,永远留在这艘即将坠入回收站-7号的飞船残骸里。
他记得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清理程序启动。”
赵工要清理的不是泄漏源。
是他。
还有那个已经去世三年的前船长林远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听不懂吗?”
赵工猛地抬起头,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剧烈颤抖着。
“数据污染会导致轨道计算错误!我们会偏离航线,会死在深空!”
他在撒谎。
陈默知道他在撒谎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他截获了赵工与总部的加密通话。
那里没有关于轨道计算的讨论。
只有关于“销毁证据”和“制造事故”的指令。
赵工修改参数导致泄漏,是为了掩盖一次违规操作。
而现在,他要用这场虚假的压力测试,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让陈默成为那个在测试中窒息的实验品。
多么完美的闭环。
可惜,他算漏了一件事。
陈默手里握着解码器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赵工的一个习惯。
每当他感到威胁时,他会下意识地去检查主控台的备份电源。
那是首席工程师的强迫症。
也是他的弱点。
陈默突然加速冲刺。
不是冲向赵工,而是冲向旁边的备用线路箱。
赵工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陈默会放弃正面突破,转而攻击基础设施。
“你疯了!”
赵工吼道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他松开隔离开关,试图去阻拦陈默。
但太迟了。
陈默已经撬开了线路箱的外壳。
手指在错综复杂的线缆中飞速穿梭。
他要切断B区的供氧管道。
这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阻止泄漏扩散到逃生舱的控制核心。
如果泄漏继续,逃生舱的电子锁将被永久锁定。
那样的话,就算赵工死了,他也逃不掉。
“住手!”
赵工扑了过来。
他的动作笨重而疯狂。
那只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抓向陈默的后颈。
陈默侧身闪避。
肩膀擦过赵工的胸口,带起一阵冰冷的机油味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跌落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。
“氧衰红线”显示:5.8%。
呼吸变得困难起来。
每一次吸气,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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