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下沉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铅块，坠入无底的深海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四周冲刷。
汪默睁开眼。
这里不是医院，也不是公寓。
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迷宫。
每一面镜子都立在他身后，映照出无数个“他”。
有的衣衫褴褛，跪在雨水中磕头求饶；有的浑身是血，拖着断腿爬行；还有的双眼空洞，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那是他过去五年里，每一次违规、每一次透支、每一次濒临死亡时的模样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。】
【正在启动记忆清洗程序。】
机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回响。
汪默握紧拳头。
掌心的黑色裂纹在镜面的反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知道，这是系统在试图抹杀他的自我认知。
只要他在这些绝望的镜像中崩溃，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格式化，变成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空壳。
就像老陈那样。
想起老陈，汪默的心猛地一缩。
那个曾经教他怎么卡系统BUG的前辈，现在只剩下一堆黑色的代码残渣。
为什么老陈的眼眶里流出的是黑色的代码？
因为他的记忆被抽干了。
因为他忘记了“人”是什么。
汪默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。
他必须找到那张照片的来源。
阿宁昏迷前说的那句“哥，你终于来了”，还有照片背面的“实验体编号：001”。
如果阿宁是假的……
那这二十九年，算什么？
他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镜面泛起涟漪。
周围的镜子开始旋转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那些镜像中的“汪默”纷纷转过头，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他。
嫉妒、恐惧、愤怒、麻木。
“放弃吧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白主管的声音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你只是第429号配送员。你的痛苦，你的挣扎，都是系统设定的变量。”
“为了测试‘阳寿抵扣’机制的极限，S级订单只是引子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救妹妹？”
白主管的笑声在镜廊中回荡。
“其实，我们只是在观察，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珍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时候，他会做出什么选择。”
汪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《阳寿扣除日志》。
这是他唯一的锚点。
第一章，扣除0.1年。警告。
第二章，扣除1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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