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不是雨,是天河决堤后的污水。
谭默跪在废弃通信基站的铁架下。
浑身湿透的制服紧贴着皮肤,像第二层腐烂的皮囊。
他抬起头。
视网膜上,那行血红色的警告还在跳动。
【阳寿余额:00:03:12】
三分钟十二秒。
这是系统给他的最后宽限期。
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倒计时。
刚才那一滩血肉中伸出的手,那个紧握硬币的瞬间,被系统判定为“异常数据波动”。
为了掩盖这个漏洞,为了维持站点数据的完美无缺,程控启动了“静默区”屏蔽场。
所有的无线电信号都被切断。
所有的求救通道都被堵死。
谭默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是为了活命。
是为了证明他还存在过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的无线电接收器。
那是老陈留给他的。
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‘十年阳寿,换你自由。’
十年前,老陈用这行字骗走了谭默的第一笔阳寿。
如今,这行字成了唯一的钥匙。
谭默将接收器的天线强行插入基站生锈的接口。
电流瞬间贯穿全身。
剧痛。
但不是肉体的痛。
是灵魂被撕裂的痛。
他的神经末梢与城市的电网产生了共振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。
【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信号发射。】
【正在定位……】
【定位成功。】
【执行惩罚:扣除感官权限。】
谭默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的舌头已经失去了味觉。
就像第三章那样,系统开始回收他的感官。
这一次,是听觉。
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。
暴雨的轰鸣变成了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远处的警笛声变得模糊不清。
只有心跳声,清晰得可怕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在敲击棺材板。
谭默闭上眼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代码。
那不是普通的代码。
那是老陈曾经试图上传的系统底层逻辑漏洞。
一段关于“阳寿复利计算”的真相。
只要这段代码发出去,整个系统的算法就会崩溃。
至少,会短暂地瘫痪。
给谭默争取逃生的时间。
或者,死亡的时间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。
每一个按键,都伴随着阳寿条的剧烈波动。
【扣除:记忆片段《母亲的面容》。】
【扣除:记忆片段《初恋的名字》。】
【扣除:记忆片段《第一次骑行的风》。】
谭默感到一阵空虚。
那些珍贵的回忆,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
他再也想不起母亲长什么样了。
他再也记不起初恋是谁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程控的脚步声近了。
靴子踩在积水中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程控穿着整洁的制服,手里拿着平板。
眼神冷漠。
像看着一堆垃圾。
“谭默。”
程控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。
机械。
毫无感情。
像念稿一样。
“你的数据污染了我的报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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