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砸下来的。
谭默靠在餐厅后巷的湿滑墙壁上,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红色的警告数字还在跳动:04:59。
距离系统判定的“绝对死亡时间”,还有四分五十九秒。
但比时间更紧迫的,是他体内正在流逝的东西。
那根贯穿了他六个月的“十年阳寿”条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。
从第三章开始,为了换取速度,他失去了味觉;从第四章起,为了通过关卡,他献祭了关于母亲面容的记忆。
而现在,第五章的复利效应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余额不再是整数。
它在波动。
像濒死之人的心电图。
“谭默。”
老陈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老陈被三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堵在路口。
那些人的眼神空洞,手里拿着非制式的电击棍,那是专门用来清理“违规数据”的工具。
老陈的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。
那是他试图反抗系统时留下的代价。
“把箱子给我。”
老陈吼道,声音嘶哑。
“里面是证据。芯片在我这儿,但我过不去。”
谭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攥着那个沾满泥水的外卖箱。
箱子里装着一枚微型存储卡。
那是林晓塞给他时,夹在签收单夹层里的东西。
上面记录着系统扣除阳寿的核心算法漏洞。
只要把这东西交给老陈,就能传回给外面的记者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破局点。
但老陈动不了。
安保人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。
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就像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代码。
“你过不去。”
谭默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每一次心跳,都在透支剩余的生命值。
如果强行冲过去,系统会判定为“异常行为”。
扣减的不是钱,是命。
而且是大额的、不可逆的抹杀。
“别犯傻!”
老陈急了,烟灰掉进积水里,瞬间熄灭。
“那是你的命!你死了,谁去送那单?谁去揭穿他们?”
谭默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盔面罩流下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但他看清了老陈眼中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是对“消失”的恐惧。
在这个城市,人死了可以埋。
但被系统标记为“废弃数据”的人,会从所有记录中彻底抹去。
没人记得你存在过。
连墓碑都不会有。
“我不需要活。”
谭默淡淡地说。
“我需要这单准时送达。”
这句话很荒谬。
但在系统的逻辑里,这是唯一的真理。
违约,意味着封号。
封号,意味着立即扣除当前所有剩余阳寿。
也就是说,如果他放弃配送,他会立刻死。
但如果他完成了配送……
虽然过程九死一生,但至少,他还有一线生机。
哪怕那生机是用更多的记忆、感官和寿命换来的。
这是一种残酷的博弈。
用未来的痛苦,换取现在的生存权。
谭默转身,面向暴雨。
他将外卖箱背在身后。
箱子很重。
不仅仅是因为餐食。
还因为里面装着的那个秘密。
以及,那张背面印着古铜色硬币图案的签收单。
林晓为什么会有那枚硬币?
谭默一直想不通。
直到刚才,他在奔跑中,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箱子侧面的一个凸起。
那里有一个隐藏的凹槽。
他用力按了下去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外卖箱的底部弹开了一个小格。
里面躺着的,不是芯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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