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:18.2%。
任长风盯着腕带上的红色数字,没有眨眼。
距离地球三光年,“天问号”深空探测舰的静默巡航期像一口巨大的金属棺材。
他正趴在3号舱室上方的通风管道格栅上。
头顶是冰冷的金属网眼,脚下是错综复杂的管线迷宫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那是高压系统过载的前兆。
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狭窄的缝隙里抢夺生存权。
缺氧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正在侵蚀他的判断力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因为《一级生命维持日志》里写着:第3号舱室回流阀已关闭,状态正常。
但物理世界的压力传感器数据显示:实际压力在下降。
0.5%的能量损耗。
恒定。
这意味着不是故障,是人为。
任长风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,扣住格栅边缘。
肌肉紧绷,发力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机械声被通风管的回声放大。
他翻身跃入管道内部。
灰尘扑面而来,呛进喉咙。
他没有咳嗽,只是屏住呼吸,顺着气流的方向向前爬行。
前方十米处,有一个检修口。
那是通往3号舱室主循环泵的必经之路。
也是廖明远声称“一切正常”的地方。
任长风停在检修口下方。
透过格栅缝隙,他能看到下方昏暗的机房。
应急灯光将巨大的银色圆柱体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那是主循环泵。
按照日志记录,它应该处于休眠状态。
但现在,它的底部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。
它在运转。
任长风眯起眼睛。
这不是普通的运转。
频率不对。
正常的维生系统循环频率是60赫兹。
而这个声音的频率,听起来像是45赫兹。
低频。
不稳定。
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模型。
如果阀门真的如日志所言完全关闭,循环泵应该空转,发出尖锐的高频啸叫。
但现在的低频嗡鸣,说明有介质在流动。
大量的介质。
氧气。
有人在后台强行打开了回流阀,制造了一个隐蔽的泄漏通道。
为了掩盖这个动作,廖明远修改了日志,让系统显示阀门关闭。
但物理定律不会撒谎。
能量守恒。
只要氧气在流失,热量就会带走。
温度差会暴露真相。
任长风从腰间摸出一个便携式热成像仪。
镜头对准下方的循环泵外壳。
屏幕亮起。
原本应该是均匀的蓝色冷区,此刻却在排气口附近出现了一抹刺眼的橙红。
热源。
就在排气口。
那里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旁通管。
那根管子不在标准设计图纸上。
它是后来加装的。
就像一根偷偷插进静脉的针头,缓慢地抽走船员的血液。
任长风的心跳加速。
但这不仅仅是技术故障。
这是一次谋杀。
而且,执行者拥有最高权限。
因为只有首席工程师能绕过安全协议,直接写入底层代码。
“谁?”
任长风低声问自己。
答案只有一个。
廖明远。
但他欠下的巨额债务,让他成为了棋子。
真正的执棋者是谁?
任长风收起热成像仪,继续向前爬行。
他需要找到那根旁通管的物理接口。
只有切断它,才能停止泄漏。
但在切断之前,他必须确认指令的来源。
如果不是远程黑客攻击,那就是内部人员手动操作。
如果是内部人员,那么过去二十四小时内,谁有权访问这个区域?
任长风爬出通风管道,落在3号舱室的金属地板上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应。
船员们都在休眠舱里沉睡,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。
氧气还剩4小时40分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任长风走向控制台。
他的手悬在紧急切断闸上方。
只要拉下这个闸,整个维生系统将重启。
旁通管会被强制关闭。
但这也会触发警报。
一旦警报响起,幕后黑手可能会启动第二套方案,或者直接销毁证据。
他不能贸然行动。
他需要证据。
完整的、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任长风打开个人终端,连接至机房的本地网络。
他开始检索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访问日志。
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。
大部分是正常的维护记录。
廖明远的名字出现在凌晨2点。
访问时间:02:15:03。
持续时间:4分钟。
操作内容:修改《一级生命维持日志》第3号条目。
权限等级:Level 4(首席工程师)。
看起来毫无破绽。
除了那个时间点。
凌晨2点。
正是船员换班的间隙,监控摄像头会有30秒的重启延迟。
这是精心计算的时间窗口。
任长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
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《设备维修值班表》。
昨晚值班的机械师是赵铁柱。
一个直来直去的大嗓门,缺乏政治敏感度。
如果赵铁柱看到了什么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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