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。
严工靠在观察窗冰冷的玻璃上,耳膜里那声清脆的爆裂音——那是鼓膜撕裂的声音——此刻正化作一种诡异的寂静。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,连救援队嘈杂的脚步声、医护人员的呼喊声,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闷响。
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血氧饱和度计。
数字在跳动:94%……92%……89%。
而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,B区供氧系统的读数却稳稳地停在21.0%,绿色指示灯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平稳。
这就是刘震想要掩盖的真相。数据是完美的,逻辑是自洽的,但人的身体不会撒谎。严工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缺氧带来的神经性痉挛。他必须在那本《B区阀门日志》彻底变成废纸之前,把真相塞进全舰的广播频道。
“AI-7,开启物理广播频段。”严工对着空气说道。他的声音很轻,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回声,他只能靠声带的震动来确认发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死寂。
常远切断了外部通讯,而AI-7作为底层执行者,此刻正忠实地执行着最高权限者的指令。严工记得,常远在轮休交接前最后的半小时里,曾站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那本日志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。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他完成数据清洗的信号。
常远以为删掉日志里的异常记录就能抹去罪行。但他忘了,热力学第二定律不会因为人为删除数据而逆转。氧气从温室管道泄漏到主循环系统,这个过程伴随着温度的微小变化和压力的波动。这些物理痕迹,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完美伪造的。
严工抬起手,指向控制台旁的那本日志。
它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,封面朝上。纸张洁白,字迹工整,仿佛从未沾染过油污和谎言。但在严工眼里,这只是一张精心包装的裹尸布。第一章它是被篡改的证物;第二章它成为严工伪造新数据的草稿;第三章它被常远试图销毁但未遂;第四章它记录了常远的笔迹特征;第五章它被严工替换为空白页以制造假象;第六章它被严工锁死在常远的个人终端里,成为定罪的关键证据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原点,却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
严工伸出手指,指尖划过日志封皮上的压痕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常远指甲长期敲击留下的。这道划痕,就是破绽。如果氧气浓度真的稳定在21%,那么阀门的机械磨损应该是均匀的。但这道划痕的位置,对应的是高频次的手动调节。
有人在手动偷气。
严工深吸一口气,肺部传来一阵灼烧感。他必须快。
他转向控制台,双手飞速操作。既然音频通道被封锁,那就用光信号。他调出了舰桥尚未切断的物理广播频段接口,准备将日志中关于“手动调节频率”的数据片段编码进光脉冲。
然而,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: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流。声学阻尼场已启动。】
严工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声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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