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2浓度 18.5%。
肺叶像被塞进了两团浸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灼痛。严工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，视线开始模糊。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那是大脑皮层在抗议缺氧。他必须动起来，静止意味着死亡，也意味着让常远得逞。
常远躺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，注射器掉在一旁，针头还在微微颤动。刚才那一针并没有致命，只是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与幻觉交织的状态。此刻，这位B区主管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，嘴角挂着一丝粘稠的血沫，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傲慢，而是一种困兽般的疯狂。
“你……查到了。”常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，“刘震……那个老狐狸，以为切断了外网，就能把一切都抹干净。”
严工没有回答。他扶着墙壁，一步步挪向控制台的角落。那里有一本厚重的《B区阀门日志》，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。这是他在混乱中唯一抓住的实体证据。前六章里，它从被篡改的证物，变成伪造数据的草稿，再到被替换的空白页，最后锁死在终端里。现在，它回到了严工手里，沾满了灰尘和血迹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但他知道，仅仅拥有日志还不够。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，数据可以被删除，但物理定律不会撒谎。
“你想报警？”常远冷笑一声，试图站起来，却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支架，“没用的。AI-7的核心逻辑已经被重写。只要我不发送‘系统正常’的确认码，舰桥那边只会认为这是一次常规的设备维护故障。他们会派维修队来，而不是救援队。”
严工停下脚步，抬起头。他的呼吸急促而浅短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“你不是想逃生，”严工说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像是在读取一行报错代码，“你是想销毁证据。那些植物……高价值的违禁作物，它们需要大量的氧气和特定的温湿度。你把B区的备用氧气全部抽走，不是为了种植，是为了制造一个高压温室。”
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把气密门封死了。”严工继续说道，目光扫过周围复杂的管道结构，“你想在里面释放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或者某种麻醉气体，连同那些植物一起，彻底腐烂在这里。这样，所有的氧气流向记录都会变成‘泄漏事故’，而不是‘人为盗窃’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杀人局。利用信息差，利用系统的后门，利用人性的贪婪。
“聪明。”常远喘息着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随即转为狰狞，“可惜，太晚了。我已经打开了温室的主进气阀。现在，里面充满了混合了液氮和神经毒素的高压气流。一旦压力平衡，这些气体会倒灌进整个B区。包括你，包括我。”
严工感到一阵眩晕。头痛欲裂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。O2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监测仪：18.2%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你以为你在对抗我？”常远挣扎着爬向控制台，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红色的紧急排放按钮，“我是在执行舰长的意志。清理垃圾，回收资源。这艘船不需要多余的氧气，也不需要多余的人。”
严工看着常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。那一刻，他没有思考道德，没有思考正义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调取着过去六个月里对B区每一个阀门、每一段管道的记忆。热力学第二定律。熵增。能量守恒。
如果常远按下按钮，高压毒气涌入B区，气压会瞬间升高。但B区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，唯一的出口就是通往舰桥的通讯中继站，以及……废弃维护间的排风系统。
那个排风系统，早在三年前就因老化被封死。
除非……
严工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。
“AI-7的逻辑漏洞在于，”严工突然开口，声音虽然微弱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它无法区分‘正常通风’和‘紧急排放’的物理特征差异。因为它被植入了后门，它的传感器被屏蔽了外部输入，但它依然要维持内部的基础循环。”
常远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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