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工没有回答。
他扯下被电流灼烧得焦黑的手套,扔进旁边的废料桶。
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检修口内回荡,像是一记沉闷的心跳。
他盯着面前那面布满冷凝水的金属壁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刚才振动刀留下的。
划痕下方,是主循环管道的保温层。
保温层之下,藏着温工引以为傲的“完美故障”。
余工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个半圆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气流模型。
主循环的风速是每秒12米,湍流系数0.85。
在这个流速下,任何微小的结构变化都会引起声波频谱的偏移。
窃听器不是静止的物体。
它是一个主动发声的器官。
它在监听,也在伪装。
温工以为切断了物理连接就能掩盖一切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硬科幻的基本常识:能量守恒。
只要设备在工作,就必须有能量输入和输出。
哪怕这能量微乎其微,也会在管道壁上留下热力学痕迹。
余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支红外测温枪。
他没有直接对准管道。
而是将枪口指向了距离管道表面三厘米处的空气。
这是旁路探测法。
如果窃听器正在运行,它散发的热量会加热周围的空气分子。
这些热空气会上升,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热对流。
红外枪捕捉不到固体热源,但能捕捉到这种动态的温度梯度异常。
屏幕上的数值开始跳动。
98%... 97%...
氧气纯度在缓慢下降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在消耗余工肺里仅存的储备氧气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频率锁定。”
他说。
手指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板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稳定,却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。
他找到了。
在管道右侧,距离阀门接口四十五公分的位置。
那里的温度比周围高了0.4摄氏度。
对于深空轨道站的绝对零度环境来说,这0.4度就是燃烧的火焰。
余工站起身。
防护服内的汗水黏腻地贴在背上,湿冷刺骨。
他需要绕过安全协议。
直接触碰那个模块。
这意味着他要切断所有的电磁屏蔽,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接地线。
一旦失败,高压电弧会瞬间烧毁他的神经系统。
或者,温工会远程引爆模块,将他炸成碎片。
这是一场赌注。
赌温工不敢在这里动手脚。
因为这里是核心机房,任何非授权的操作都会触发中央AI的自毁协议。
温工虽然篡改了部分逻辑,但他不敢让AI彻底失控。
那样他会失去对空间站的控制权。
余工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散热格栅的边缘。
金属冰冷刺骨。
他用力一掰。
*咔啦。*
塑料卡扣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格栅脱落,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线路。
在那团黑色的线缆中,一个银灰色的微型模块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那就是窃听器。
也是温工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余工的手指悬停在模块上方。
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。
那是温工的目光。
透过摄像头,透过数据流,透过整个站点的监控网络。
温工在看着。
他在等。
等他犯错。
余工闭上眼,再睁开。
眼神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了模块的表面。
没有电流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指尖传来的轻微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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