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,在狭窄的设备间里回荡。
谢工没有理会脚下不断增厚的积水。他的靴底踩在湿滑的金属格栅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.5%的速度下降,肺部开始隐隐作痛,视野边缘泛起淡淡的黑斑。但他必须保持清醒,因为此刻他手里攥着的,是汪主任颤抖着递过来的存储芯片。
芯片上的红灯还在闪烁,那是“删除确认”的信号。
这意味着,刚才那段能证明谢工清白的视频证据,已经被物理擦除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汪主任瘫坐在墙角,制服领口被冷汗浸透,眼神涣散,“那是唯一的备份……现在连总督府也查不到任何异常了。”
谢工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,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他知道,汪主任以为只要毁掉视频,就能把一切归结为系统故障或外部黑客攻击。但谢工记得那个细节:视频替换的时间戳与过滤阀参数日志的修改时间完全重合。
如果这是外部入侵,为什么只有这两个关键节点被精准打击?
如果这是内部操作,谁有权限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,同时操控监控缓存和底层控制指令?
谢工抬起头,看向设备间深处那扇紧闭的气密门。门后是中央数据处理中心的核心区,也是整个“方舟七号”生命维持系统的神经中枢。
“让开。”谢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汪主任猛地缩了一下身体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“你不能进去!那里有最高级别的隔离协议,除非……除非行政主管授权!”
“我现在就是代理主管。”谢工举起手腕上的个人终端,屏幕显示着他的临时权限标识,“根据《深空殖民地紧急状态法》第42条,当生命维持系统出现不可逆风险时,技术负责人拥有最高现场指挥权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谢工并没有获得代理主管的职位,但他赌汪主任不敢验证这条法律的真伪。在缺氧环境下,人的判断力会迅速衰退,而汪主任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逃避责任,而不是一个复杂的法律辩论。
汪主任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颓然地侧过身,让出了通道。
谢工穿过气密门,身后的液压锁发出一声沉重的闭合音。
中央数据处理中心的空气比外面更冷。恒温系统为了保护精密服务器,将温度维持在16摄氏度。谢工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这里安静得令人窒息。只有成千上万台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是一片金属森林的呼吸。
谢工走到主控台前。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,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。过滤阀的压力读数正常,循环率稳定在98.7%。但在这些平滑的数据之下,隐藏着致命的裂痕。
他调出了“过滤阀参数日志”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线索。第一章显示日志被远程修改;第二章谢工尝试恢复原始备份失败;第三章他发现日志中有两段重叠的时间戳;而现在,第四章,他要定位修改指令的来源。
谢工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他没有试图破解加密——那需要时间,而他没有时间。他采用的是最原始、也最有效的方法:追踪物理链路。
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,所有的指令都必须通过物理端口传输。无论是外部黑客还是内部人员,只要发送了指令,就会在本地网络交换机上留下痕迹。
“正在扫描局域网接入记录……”谢工低声自语。
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。谢工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红色的报错信息。
三分钟后,他停下了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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