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：09:12。
大厅里的空气已经不再是气体，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流体。柳青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视线模糊，视野边缘像被烧焦的照片一样卷曲发黑。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枚被钟远踩碎的芯片残骸，指尖触碰到的是锋利的硅片碎片和温热的血。
“杀了他。”
声音不是来自柳青的脑海，而是来自周围那些半昏迷的船员。他们原本蜷缩在角落，此刻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，缓缓站起。他们的眼神空洞，瞳孔放大，呼吸急促而紊乱，那是重度缺氧导致的幻觉与狂躁混合后的状态。
钟远站在控制台前，手中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。他没有看柳青，也没有看那些暴动的幸存者，只是平静地按下了一个键。
广播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，随后是柳青自己的声音，冰冷、机械，从每一个扬声器里涌出：“……校准数据偏差 0.3%，已手动修正至标准值。备注：非关键路径，无需上报。”
这是三个月前的记录。柳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他记得那一刻，咖啡杯上的薄冰还没化，他为了通过季度考核，微调了一个非核心阀门的压力读数。那个微小的谎言，像一颗种子，现在长成了绞杀他的藤蔓。
“看啊，”钟远的声音透过广播，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，“你们的工程师，是个骗子。连最基础的诚实都做不到，你们凭什么相信他能修复供氧系统？凭什么相信他不会为了自己的KPI牺牲你们的肺？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吼。那不是愤怒，是绝望引发的本能攻击欲。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冲上前，手里攥着一把断裂的天线杆，狠狠地砸向柳青的后背。
柳青没有躲。他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僵硬，反应慢了半拍。剧痛传来，但他感觉不到疼，只感觉到胸腔里的氧气分子正在以指数级减少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，除非人说了谎。”柳青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钟远。
钟远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整洁，白色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看着柳青，眼神里没有恶意，只有计算。
“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，这点波动是可以接受的。”钟远说，“你的道德洁癖，是方舟号最大的能源泄漏点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