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傍晚时分彻底失控的。
台风“海葵”的路径比预报偏南了两度,但威力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狠狠撞上了这座南方城市的外墙。
风卷着雨沫,无孔不入地钻进青屿花店那扇老旧的木窗缝隙里。玻璃发出细微的震颤声,像是在忍受某种持续的刺痛。
苏青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干毛巾。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那片混沌的灰暗,而是下意识地调整着吧台上几盆绣球花的位置。
左边的蓝绣球朝向门口,右边的白绣球背对风雨。
这不是强迫症,是习惯。在植物学里,绣球花的向光性很强,但在极端天气下,它们会本能地收缩花瓣,减少水分蒸发。
她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。
是韩默发来的最后通牒截图:「明早八点前,若不能看到盈利翻倍的报表,我会带律师来换锁。」
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:「别指望我会心软。」
苏青没有回复。她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划过那本被水浸湿、字迹模糊的账本。
纸张已经起皱,墨迹晕染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,像极了此刻窗外的雨。
突然,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。
滋啦——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花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照亮室内那些静默的花影。玫瑰的尖刺、洋桔梗舒展的花瓣、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泥土味,都在这一秒变得格外清晰。
停电了。
紧接着,是水压下降的声音。水龙头里的水流变得细弱,最终彻底断流。
苏青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。
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备用蜡烛和打火机。
咔哒。
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扩散开来,勉强勾勒出货架的轮廓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混乱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。
苏青愣了一下。这个时间,这种天气,谁会来?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站起身,走到门前。透过猫眼,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人浑身湿透,深色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脸色苍白,眼神里透着一种罕见的慌乱。
是韩默。
苏青没有立刻开门。她隔着门板问:「韩总?」
「开门。」韩默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,「我的车抛锚在巷口,手机没电了,我需要……借个地方避雨。」
他说的是「避雨」,而不是「求助」。
即使在狼狈到极点的时刻,他依然试图维持那份体面和控制感。
苏青沉默了片刻。
她知道韩默的车就在街对面停着,那是他每天准时出现、准时离开的证明。如果车坏了,他本该叫拖车,或者联系公司。
但他选择了这里。
这扇门,成了他理性世界崩塌后的第一个缺口。
苏青拧开了门锁。
韩默跌撞进来,带进一股浓重的雨水腥气和冷冽的空气。他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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