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水顺着金属管道壁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邓远的手背上。
冰冷。
这是他在天枢号露天甲板感受到的第一个物理反馈。
气压阀的嘶鸣声被厚重的舱门隔绝在外，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维生系统底层传来的低频震动，通过鞋底传导进他的骨骼。
那是空间站的心跳。
此刻，心跳频率异常。
邓远靠在冰冷的合金栏杆上，呼吸急促。左手的神经末梢还在抽搐，那里为了撬开卡死的阀门，强行切断了三根主要神经束。痛觉信号像电流一样沿着手臂窜上脊椎，但他没有皱眉。
疼痛是活着的证据。
他抬起右手，拇指指腹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腕上的终端屏幕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当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时，他用敲击扳手或硬物的声音来校准心率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氧气浓度：19.4%。
备用氧气剩余时间：46小时12分。
倒计时在每一秒都在缩短。
邓远转过身，目光锁定了甲板角落那个巨大的废弃冷却塔阴影处。
那里有一个蜷缩的身影。
老赵。
这个曾经负责空间站外部清洁的退役宇航员，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死死地抱着膝盖，浑身颤抖。
邓远一步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冷凝水的积洼里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老赵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老赵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我不该知道的……我不该看那些数据的……”
邓远停下脚步。
距离三米。
在这个距离内，他能看清老赵制服领口上那枚褪色的徽章——那是旧时代宇航员联盟的标志，但在天枢号现行的管理手册中，这一类徽章属于违禁品。
“你死了，老赵。”邓远的声音很轻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工程报告，“但你的尸体还在那里。他们的清理程序还没开始。”
老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会放过我。”老赵喃喃自语，“崔站长说过……真相比氧气更昂贵。我买不起。”
邓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数据板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屏幕转向老赵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曲线图。
那是邓远在底层机房里，从被标记为‘正常’的阀门磨损日志中提取出的数据。
曲线的斜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。
不是自然磨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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