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后厨的排气扇还在转，发出垂死般的嗡嗡声，搅动着空气中浓重的咸腥味。
那锅“未完成的招牌浓汤”正站在沸腾的边缘。
汤面不再浑浊，油花重新聚拢成诱人的金黄色泽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覆盖在深褐色的液面上。
但施远知道，它还活着，且随时可能死亡。
关大勇瘫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，手里攥着那包导致事故的廉价精盐。
袋子已经空了，封口处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，白色的粉末残留指缝间，像某种罪证。
他满脸横肉抽搐，眼神游离，不敢看施远，也不敢看那锅汤。
阿秀站在一旁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，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，骂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这老板是不是有病？自己手抖倒多了盐，还怪厨师？”
“这种店还敢开，肯定是黑店！”
“报警！让警察来查卫生！”
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指颤抖地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施远和那口铁锅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只是被恐惧和虚荣心驱使，试图用围观者的怒火来压制施远的专业权威。
“秀姐，关掉。”
施远的声音极低，像冰块撞击玻璃杯，没有起伏，只有陈述。
“关掉直播，否则你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阿秀愣了一下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：“我不这么做，他们就要砸店……施师傅，你帮帮我……”
“帮你？”
施远拿起铜勺，轻轻刮去汤面浮沫。
动作轻柔，精准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现在救你的不是直播，是真相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门口。
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倒计时。
关二不知何时离开了，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压在柜台下的账本里。
那是关大勇刚才倒戈时，塞给施远的。
上面只有一个签名，和一个日期。
那个日期，是二十年前国营食品厂倒闭的日子。
而那个签名，属于一个早已注销的身份。
施远眯起眼睛。
他想起关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喊出“师兄”时的场景。
那不是普通的认亲。
那是愧疚。
关大勇刚才倒盐时，是不是故意多倒了一半，想以此逼走施远这个知情者？
这个问题此刻有了答案。
关大勇抬头，嘴唇翕动，声音嘶哑：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清静。”
“清静？”
施远冷笑一声，尽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用毁掉二十年心血的方式，换取清静？”
他走到关大勇面前，蹲下身。
视线与关大勇齐平。
“那瓶特殊的中和剂，为什么标签上印着早已注销的国营食品厂编号？”
关大勇浑身一颤，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施远会问这个。
更没想到施远知道那瓶药剂的来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是我师父留下的。”
施远站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。
瓶身透明，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。
标签模糊，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红色的印章：国营第三食品加工厂。
这个工厂，十年前就因污染事件被查封，所有人员遣散。
“你瞒着我，是在怕什么？”
施远追问。
关大勇低下头，双手捂住脸：“我怕……怕他们回来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