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四十五分。
后厨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关大勇的手已经抓住了施远的衣领。
粗糙的指腹陷进布料,带着陈年油污的滑腻感。
施远没有挣扎。
他的身体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,重心极低,双脚死死扣住地砖缝隙。
温度计的水银柱在91.5度上下轻微颤动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多一秒,蛋白质会再次变性,汤体浑浊;少一秒,醋意挥发,前功尽弃。
“滚出去。”
关大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酒气的酸腐和暴怒的热浪。
他另一只手高举着那瓶二锅头,玻璃瓶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。
只要这一砸,厨房就毁了。
店也就完了。
阿秀站在门口,双手捂着嘴,眼泪把妆容冲花了。
她想喊,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,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施远的眼皮垂着。
视线被睫毛遮挡,但他能感觉到关大勇呼吸的频率。
急促,紊乱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怕施远,是怕这锅汤卖不出去后的后果。
欠债,利息,那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所有的恐惧都转化成了手中的暴力。
施远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推开关大勇。
而是左手拇指轻轻抵住了右手手腕的内侧脉搏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关大勇的酒瓶落下了。
风声呼啸。
施远的身形向左微侧,幅度不超过三厘米。
酒瓶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砸在身后的瓷砖墙上。
“砰!”
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。
酒精溅射出来,顺着墙壁流下,留下一道刺鼻的痕迹。
关大勇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年轻人能躲过。
更没想到,对方在躲避的同时,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铜勺。
勺尖指向那锅汤的中心。
那里有一个漩涡。
一个完美的、静止的漩涡。
施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里面装着一滴深褐色的液体。
山西老陈醋,三年陈酿,经过特殊蒸馏提纯。
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味药引。
也是“盐分平衡术”的最后一步。
点睛。
关大勇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,再次扑上来。
这次他要抓施远的头发。
“你敢耍我?”
施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。
“闭眼。”
两个字。
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关大勇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为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施远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那不是厨师看老板的眼神。
那是审判者看罪人的眼神。
在那双眼睛里,关大勇看到了自己满身的污垢和狼狈。
他鬼使神差地,闭上了眼睛。
只是一秒。
也许更短。
施远手腕翻转。
指尖轻弹。
那一滴醋,脱离了瓷瓶的束缚,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。
它穿过油腻的空气,穿过关大勇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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