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解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汪清被铁链锁在车厢角落,左臂的伤早已结了痂,此刻却因颠簸隐隐作痛。他垂着眼,看似昏沉,实则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“汪大人,这大冷天的,您怎么不睡会儿?”押解的小太监缩着脖子,手里攥着鞭子,眼神闪烁。
汪清没有睁眼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墨迹:“我在数日子。”
小太监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数日子?您是怕聂公公等不及,还是怕自己熬不到公审那天?”
“我在算一笔账。”汪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成化十六年三月,西域商队进贡汗血宝马三匹,市价白银两千两。聂安报损耗,折损五百两。可他在私库里记下的‘辛苦费’,是三千两。这一来一去,中间那一千五百两的差额,就是我要数的日子。”
小太监脸色骤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:“你胡说什么!那是内廷机密,你一个礼部员外郎,哪来的胆子……”
“因为我知道钥匙在哪。”汪清终于抬起眼皮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冰冷的死寂,“赵德全说,我疯了。他没疯,他只是不敢看。聂安的私库不在司礼监,而在东厂诏狱隔壁的那间废库房。那里常年堆着报废的刑具,没人会去翻找一本记账的册子。除非,有人故意把册子藏在最显眼的地方,等着懂行的人去拿。”
小太监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多。”汪清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你以为我是为了自保才写那份假账本?不,我是为了引蛇出洞。聂安多疑,他看到那份精确到个位的假账,第一反应不是杀我,而是怀疑有人偷看了他的底牌。他会亲自下来,因为他想确认,那个偷窥者是不是已经死了,或者,是不是还有别人知道。”
车厢外,马蹄声骤停。
车轮停止滚动,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紧接着,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逼近,那是禁军甲胄摩擦的声音。
车门被猛地推开,寒风卷着雪花灌入车内。
聂安站在车外,一身玄色蟒袍,面白无须,左手那只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扳指边缘,动作优雅而缓慢,像是在品味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“汪员外,”聂安的声音尖细而阴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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