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宋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晃得厉害,光影在冷硬的玉石桌面上切割出斑驳的碎块。岑晚坐在主位旁,身侧是面色苍白的宋默。
那本《代持协议》静静躺在托盘上,纸张厚重,边缘泛着陈旧的羊皮纸纹理。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静止等待,而是像一块烙铁,悬在宋默头顶。
“签了吧。”宋廷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长辈特有的圆滑与虚伪。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古董铜钱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岑晚垂下眼,目光落在宋默的手上。
那双曾经握笔作画、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,正死死按着协议的一角。他的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痛苦。
“默儿,”宋廷州笑了笑,眼神轻蔑而慵懒,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宋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那是吞咽的动作,也是恐惧的反应。
岑晚在桌下,悄悄伸出手,握住了宋默的另一只手。
掌心冰凉,全是冷汗。
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剧烈颤抖,频率快得惊人。那是他在无声地呐喊,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。
*别签。*
她在心里默念。
但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瞬间被窗外的雷声淹没。
“赵管家,”宋廷州并未看他们,只是淡淡吩咐,“把笔拿来。”
赵管家躬身上前,动作机械而恭敬。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笔尖蘸满了墨水,黑得发亮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将笔递到宋默面前。
宋默看着那支笔,瞳孔骤然收缩。
三年前那场车祸后的失声症,让他无法言语,却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他能闻到墨水里淡淡的腥味,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,也能听到……岑晚极力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抬起头,看向岑晚。
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岑晚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这份协议里有一个陷阱条款。一旦签字,宋默名下的所有核心资产将彻底归入宋廷州控制的信托基金,而他本人,将成为家族最大的债务承担者。
但她不能说。
如果现在揭露,宋廷州会立刻切断宋默的所有医疗资源。那个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男人,会在天亮前窒息而死。
这是赌局。
赌宋廷州不敢真的杀他,赌宋默能撑过这一关。
“晚晚,”宋廷州突然转向岑晚,语气变得温和,“你也劝劝他。为了这个家,也为了你自己。”
岑晚抬起眼,迎上宋廷州的目光。
她的声音很轻,细若蚊蝇,却字字清晰:“叔叔说得对。只要签了字,默儿的病就有救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,精准地钉进了宋默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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