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被坤宁宫高大的朱红立柱切割得支离破碎，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。
选秀彩排早已开始，丝竹声靡靡入耳，却掩不住角落里那些压低嗓音的窃语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位季贵人……”
“嘘——莫要乱说，那是太后的恩典。”
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粗砂纸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我知道，那是曼陀罗花汁混合着薄荷汁液在我体内厮杀的痕迹。
武贵妃坐在主位旁，一身绣凤翟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她指尖那枚翡翠扳指轻轻摩挲着，眼神慵懒而轻蔑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她嫉妒我。
嫉妒我这个出身寒门的孤女，凭着一手好字和几分才情，竟能在这深宫中引起陛下的注意。她想要我的嗓子，想要我在即将到来的选秀中彻底失声，成为后宫中一个沉默的影子，永远无法替陛下分忧，永远无法成为她的威胁。
“季昭宁。”武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，“今日太后寿宴前夕，你既已‘福泽’深厚，便该为众姐妹做个表率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，他端着那个赤金嵌宝的承恩暖炉，一步步向我走来。
这是第六章的物件。
在前五章里，它从武贵妃案头的赏赐源头，变成殿内香炉旁的权力象征，再落入我手中成为致命的礼物，随后放在御前作为谢恩道具，最后在我中毒后静止于原地。
此刻，它再次移动。
李公公将暖炉稳稳地放在我面前的地上。炉盖半开，暗红色的炭火无声燃烧，热气蒸腾而起，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“请季贵人，当众谢恩。”李公公笑眯眯地说道，眼神却在我和武贵妃之间流转，圆滑而暧昧。
整个宫殿的人都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