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被慈宁宫偏殿高高的窗棂切割成锋利的几何形状，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季昭宁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武贵妃端坐在上方的软榻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在季昭宁的心头。
“既然哑了，便不必多言。”武贵妃嘴角噙着一抹冷笑，眼神慵懒而轻蔑，“本宫念在你侍奉太后尽心，特意为你请来了太医院的王御医。让他瞧瞧，你这嗓子，究竟是天生残缺，还是装模作样。”
这句话看似慈悲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若说是天生残缺，便是身体孱弱，不配侍君，更无才情可言，彻底沦为后宫的笑柄。
若说是装模作样，便是欺君罔上，罪加一等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季昭宁都输得彻彻底底。
季昭宁垂着眼眸，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是武贵妃最后的挣扎。
上一局，她用自残和空瓶逼退了武贵妃的攻势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相反，这激怒了武贵妃，让她决定从肉体上彻底摧毁她。
失去声音，对于依靠才华和言语周旋于帝王身边的季昭宁来说，比死更难受。
“臣妾……谢贵妃娘娘恩典。”
季昭宁轻声开口，声音虽哑，却清晰可闻。
她没有反抗，而是顺从地低下了头，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脆弱。
这种示弱，让武贵妃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，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：“王御医到——”
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偏殿，神色慌张，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昭宁，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武贵妃，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微臣参见太后娘娘，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王御医的目光落在季昭宁身上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是武贵妃的人，这一点满朝文武皆知。
但他更清楚，得罪武贵妃的后果，以及……得罪这位新晋贵人的潜在风险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淡淡地说道，目光依旧停留在季昭宁身上，“为季贵人诊脉。”
王御医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季昭宁面前，伸手搭上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。
季昭宁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她在等。
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。
王御医闭着眼睛，装模作样地诊断了片刻，随即松开手，拱手道：“回禀娘娘，季贵人并无大碍，只是近日劳累，加之受惊过度，导致喉部经络受阻，暂时失声。此乃旧疾复发，非药石可医，需静养调理。”
这番话，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说季昭宁是装的，也没有说她真的废了，而是将其归结为“旧疾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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