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正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承恩暖炉已被李公公奉至御前案上。
那赤金嵌宝的炉身此刻静默地卧在紫檀木桌案中央，炉盖紧闭，却掩不住从中透出的丝丝热气。它不再是武贵妃案头的赏赐，也不是季昭宁手中的死物，而是悬在季昭宁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太后端坐凤椅之上，手中捻着一串沉香念珠，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跪伏的人群。
“贵人既已谢恩，”太后的声音苍老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暖炉里的炭火，乃是朕与大周朝对贵人的体恤。若连这点‘暖意’都受不住，恐是心不诚，意不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季昭宁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。
武贵妃坐在右侧首位，一身绣凤翟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指尖戴着的那枚翡翠扳指轻轻摩挲着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她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，眼神慵懒却轻蔑。
“姐姐莫怪妹妹多嘴。”武贵妃开口了，声音尖锐而傲慢，“这炭火中掺了些许西域进贡的‘安神香’，本是为你调理身子。你若嫌烫，大可吐出来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季昭宁的脸庞。
“若是吐出来，便是嫌弃太后赏赐之物不洁，更是抗旨不尊。按律，当斩。”
四周瞬间死寂。
所有妃嫔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昭宁身上，那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怜悯，只剩下赤裸裸的窥探与幸灾乐祸。她们等着看这只羔羊如何在刀俎之下挣扎出最后一丝尊严。
季昭宁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喉间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胸腔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她知道，武贵妃在赌。赌她不敢当众失仪，赌她会为了保全性命而硬生生咽下这混有毒粉的炭灰。
一旦咽下，慢性毒粉入腹，三日后必失声。
而她，将在即将到来的选秀中彻底失去替皇帝分忧的能力，沦为后宫中最无足轻重的摆设。
这就是武贵妃的计划：利用礼法杀人，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但季昭宁没有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并不存在的血迹。动作优雅，从容得让人心惊。
“妹妹说得极是。”
季昭宁抬起头，声音轻柔细语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脆弱。
“臣妾怎敢嫌弃太后赏赐？这‘安神香’，定是西域珍品，能安神定气，臣妾感激还来不及。”
武贵妃眼中的轻蔑微微一滞。
她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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