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正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季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梅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脚边那只赤金嵌宝的承恩暖炉上。
此刻，这只暖炉不再属于武贵妃的案头，也不再是香炉旁的摆设，而是被李公公亲手捧到了御前案侧。
它是谢恩的道具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太后依旧半阖着双眼，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极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太后并未睁眼，只是淡淡开口，声音苍老而缓慢，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：“朕听闻，这承恩暖炉中的炭火，乃是大周宫廷特制的‘红雪炭’，性烈而纯，唯有至诚之心，方能驾驭其热，取其暖而不伤其身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终于睁开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既然贵人愿守候炭火燃尽以表忠心，那便依礼而行吧。”
“传旨，谢恩时，需当众开启暖炉，展示炭火未熄之态，以示对太后恩典的敬重与清白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。
武贵妃指尖的翡翠扳指猛地一顿，随即漫不经心地摩挲起来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季昭宁。
开启暖炉？
若是寻常炭火，自然无妨。
但这暖炉之中，除了红雪炭，还混入了她精心调配的“无声散”。
这种毒粉无色无味，遇热则挥发，吸入者三日之内必失声，且喉骨受损，永无恢复可能。
她赌季昭宁不敢开，或者开了之后会因恐惧而失态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季昭宁都输了。
李公公躬着身子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，手中托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布，一步步走向御前案上的暖炉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季昭宁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现在才开始。
如果不开启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处死。
如果开启了，毒粉随热气弥漫，她若吸入，三日后失声，被定为谋害皇嗣（因为她在寿宴上表现异常），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这是武贵妃利用礼法编织的死局。
但季昭宁没有动。
她的呼吸平稳，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喉咙里细微的气流声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唯一的生机。
李公公走到暖炉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武贵妃，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后，才缓缓展开手中的绸布。
“贵人，请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催促。
季昭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的微笑，眼角眉梢都是恭敬与脆弱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字字清晰，却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直接去碰暖炉的盖子。
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指尖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周围的妃嫔们面面相觑，心中暗自嘲讽。
这时候还顾得上整理仪容？真是虚伪至极。
然而，季昭宁的动作并非为了装饰。
她在确认自己的手指是否干燥，以及——是否在颤抖。
没有颤抖。
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了暖炉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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