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被承恩暖炉截断，投在青砖地面上，像一道暗红色的伤口。
这只红泥烧制的暖炉此刻并未在武贵妃案头，而是被李公公捧在手中，静置于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博山香炉旁。
南疆特有的红泥，吸热极快，散热却慢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赏赐，而成了权力场中一个沉默的审判者。
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，无数道目光如针尖般刺向季昭宁。
她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轻轻搭在裙摆上，感受着布料下冷汗浸湿的微凉。
喉咙里的异物感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声带，薄荷汁的药效正在一点点退潮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灼痛。
她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“贵人，该谢恩了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而圆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催促。
他微微躬身，双手将那只滚烫的暖炉向前递了半寸。
铜壁上的温度透过空气蔓延开来，烤得季昭宁脸颊发烫。
周围的妃嫔们交头接耳，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与审视。
她们等着看这个出身寒门的女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如何在那只象征着皇恩浩荡的暖炉前，失态、尖叫，或是崩溃大哭。
那样，便是抗旨，便是失仪，便是死罪。
季昭宁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公公那张写满期待的脸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劳烦公公，请将暖炉置于香炉之侧，臣妾自当行大礼。”
李公公一愣。
按照规矩，受赏之物应双手接过，当场谢恩，以示感激涕零。
但这女人竟让他把毒物放在旁边？
这是要当众羞辱武贵妃吗？
还是说，她根本不敢碰？
李公公心头一跳，随即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：“贵人，娘娘吩咐，这暖炉需亲手捧着，方能显出诚意……”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
季昭宁微微一笑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，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，“太后寿宴，礼法为先。暖炉乃重器，若由臣妾手持，恐有失仪之嫌。置于香炉旁，借天地香火之气，更显庄重。公公难道不懂这其中的深意？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，既抬高了太后的地位，又堵住了李公公的嘴。
李公公脸色微变，偷偷看了一眼高座上的武贵妃。
武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翡翠扳指。
她眯起眼睛，看着季昭宁那从容不迫的模样，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。
为什么她不害怕？
为什么她敢拒绝直接触碰？
难道……她知道了什么？
或者，她在赌？
赌自己不敢真的让她出事？
武贵妃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她缓缓放下茶盏，瓷底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妹妹说得对。”
武贵妃开口，声音慵懒而傲慢，“礼法确实为重。既然妹妹如此谨慎，那就依你所言，将暖炉置于香炉旁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季昭宁的脸庞。
“这暖炉中的炭火，可是本宫特意从南疆运来的赤金炭，若是凉了，反倒显得妹妹不识抬举。你且看着它，直到它燃尽为止。这便是你的‘谢恩’方式。”
全场哗然。
让人盯着一个暖炉看到燃尽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