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，钻进鼻腔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任长风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册子。
封皮是暗红色的兽皮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，露出里面灰白的草纸纤维。
书名是用金粉写的，如今金粉剥落大半，只剩下《外门折损录》几个字还勉强可辨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的规矩。
所有低阶弟子处置杂物、回收废品，必须在此登记。
每一笔交易，都要在这本册子上留下痕迹。
第一章，记录估价。
第二章，记录压价理由。
第三章，违约金条款。
第四章，抵押凭证。
第五章，抵债清单。
第六章，销账签名。
这一卷，正好轮到第六章。
曹管事坐在对面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，笔尖蘸满了黑墨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但盯着册子的瞬间，精光四射。
“签了吧。”
曹管事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油腻的疲惫。
他把册子推向任长风。
册子翻开的地方，正是那一页。
上面空白一片，等待着最后一行墨迹。
任长风没有动。
他的左手按在桌面上，右手握着那块阵盘碎片。
碎片冰凉，贴着掌心。
那个莲花图案，花瓣边缘带有锯齿状的缺口。
和他生母遗物中的拓印，一模一样。
母亲死前的记忆，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海里。
她紧紧攥着这个图案，直到手指变形，鲜血渗入皮肤。
她说，这是钥匙。
也是诅咒。
为什么曹管事会有这个？
为什么他会把它当作封口费送出来？
任长风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曹管事，而是看向赵铁柱。
赵铁柱站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手里转着一根枯树枝。
他的眼神闪烁，不敢与任长风对视。
“赵师兄。”
任长风说。
声音冷硬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你刚才说，内门的鉴宝师，只看一眼就能分出真假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树枝停住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听说。”
“听说？”
任长风重复了一遍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他走到赵铁柱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赵铁柱身上那股汗酸味，以及更深处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。
那是赌徒输红了眼之后，特有的味道。
“曹管事收买你的时候，给了多少？”
任长风问。
赵铁柱的脸色变了。
他后退半步，撞在门框上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