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，黏稠且沉重。
任长风站在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曹管事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《外门折损录》。
这是第六格。
前五章里，这一页纸经历了估价、压价理由、违约金条款、抵押凭证、抵债清单的层层加码。
此刻，它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：销账签名。
只要签下这个名字，任长风就彻底成了曹管事的私奴。
一百五十灵石的欠款，将化作终身无法摆脱的债务枷锁。
而那块黑面玉佩，将永远消失在曹管事的密室里。
“签吧。”
曹管事手中的秃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发出轻微的破空声。
他身体前倾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。
他在等。
等任长风像条狗一样低头，等他亲手把猎物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任长风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节处有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。
他拿起毛笔。
笔杆冰冷，带着陈年墨汁的腥气。
他没有看曹管事，也没有看赵铁柱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看着纸上那个空白的位置。
那里写着【销账确认】四个字。
字体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。
任长风蘸了墨水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。
一滴浓黑的墨汁，顺着笔锋缓缓凝聚。
即将滴落。
“怎么？犹豫了？”
曹管事冷笑一声，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急促，像是在催促死刑的执行。
“记住，”曹管事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威胁，“一旦签字，这账就平了。你欠我的钱，没了；我收你的货，也没了。两清。”
“但如果你现在反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毒。
“我就把你刚才‘伪造签名’的事，报到执法堂去。到时候，不是债务的问题，是牢狱之灾。”
任长风的手腕微微一颤。
墨汁落下。
点在纸上。
却没有晕开。
相反，那滴墨汁像是活物一般，迅速渗入纸张纤维。
紧接着，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，从笔尖蔓延开来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灵力印记。
一种被刻意封印的诅咒。
任长风心中默念一个数字。
三。
这是母亲教给他的，唯一能激活印记的条件。
也是他赌命的筹码。
如果失败，他将万劫不复。
如果成功……
曹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。
他原本松弛的肩膀突然紧绷起来。
那股寒意，不仅仅是来自笔尖。
更是来自那本《外门折损录》本身。
这本账册，是用特殊的兽皮鞣制而成，表面涂有一层定魂粉。
平日里，它能压制任何试图篡改记录的邪术。
但此刻，当任长风的灵力与玉佩残留的诅咒产生共鸣时，那层定魂粉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裂纹沿着墨迹蔓延。
像是黑色的血管，爬上了曹管事的名字。
曹管事猛地后退一步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。
不再是油滑的拖长音，而是惊恐的短促尖叫。
任长风抬起头。
面无表情。
他说：“五。”
这是第三个数字。
代表时间还剩五息。
曹管事脸色煞白。
他认得那种纹路。
那是黑市上流传的“契咒”。
一旦在契约上施加这种诅咒，签署者的名字将与诅咒绑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