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库房里的霉味比昨天更重了一些。
任长风坐在桌前。
面前摊开的是《外门折损录》。
这一页，是第五格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抵债清单。
曹管事站在柜台后。
手里那支秃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他看着任长风，眼神浑浊，却像钩子一样死死扣住对方的脸。
「任长风。」
曹管事的拖长音又响起了。
带着一种油腻的滑腻感。
「你昨晚翻账册，翻到第几页了？」
任长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面上。
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纤维。
那是廉价草纸混着沙砾打磨的痕迹。
「三十七页。」
任长风说。
声音冷硬，像铁片刮过石板。
曹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「哦？三十七页啊。」
他慢悠悠地走到桌边。
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他在任长风对面坐下。
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陈年的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「你知道三十七页写了什么吗？」
曹管事伸出枯瘦的手指。
点了点那本账册。
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「那是监工老赵的签名页。」
他顿了顿。
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「也是你昨晚‘窥探’的证据。」
任长风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骨节泛白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静静地盯着曹管事。
「所以呢？」
任长风问。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曹管事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得像哑巴一样的杂役，今天居然敢这么顶嘴。
他站起身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啪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「所以，你要签字。」
曹管事指着那张纸条。
「这是《折损录》第五页的正式条款：抵债清单。」
任长风拿起纸条。
展开。
上面列着一行行数字。
每一行都对应着他过去三个月的“损耗”。
符纸受潮、炼丹炉炸裂、甚至是他呼吸时浪费的灵气波动。
总额：三百灵石。
任长风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曹管事胸前的玉佩上。
那块玉佩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。
冰凉，沉重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东西。
里面藏着生母未完成的功法线索。
如果交出去，半枚筑基丹到手。
瓶颈可破。
如果不交……
任长风看了一眼曹管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曹管事要的不是钱。
是要把他也变成这库房里的一个数字。
一个永远还不清债的奴才。
「三百灵石。」
任长风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念一道菜名。
曹管事得意地笑了。
他以为任长风怕了。
「对，三百灵石。」
曹管事拍了拍任长风的肩膀。
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羞辱意味。
「只要你签了这个字，之前的旧账一笔勾销。」
他压低声音。
凑近任长风的耳边。
「而且，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好差事。」
「西厢房的档案整理。」
任长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西厢房。
那里藏着曹管事所有的秘密。
包括那些伪造的签名。
包括那些被吞没的贡品。
也包括……那块玉佩真正的价值所在。
任长风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纸条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「这里有个错误。」
任长风说。
曹管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「什么错误？」
「第三项，符纸受潮损耗。」
任长风抬起眼。
目光如刀。
「昨天入库的符纸，是防潮金箔封装的。」
「不可能受潮。」
曹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迅速扫了一眼任长风指的位置。
确实，那一行的数字后面，括号里写着【自然氧化】。
但金箔封装的符纸，除非密封破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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