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敲过三响。
库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霉味、陈年符纸的焦糊味，还有曹管事身上那股子劣质脂粉混合着汗酸的臭味，交织在一起。
任长风站在柜台前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是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铁钉。
面前的木桌上，那本《外门折损录》摊开着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墨迹。
那是无数杂役弟子用血汗换来的债务清单。
此刻，这本账册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它的第一页是“估价”，第二页是“压价理由”。
而第三页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行小标题：【违约金条款】。
任长风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“违约金”三个字旁边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是之前某个倒霉蛋绝望时指甲抠出来的。
“曹管事。”
任长风开口。
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，像是金属撞击石面。
“劳务抵扣。现结。”
两个字。
六个字。
没有任何修饰。
曹管事正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。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
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现结？”
他拖长了音调，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吃的肉。
“任长风，你脑子是被筑基丹烧坏了，还是被这库房的湿气泡发了？”
他把毛笔在笔架上磕了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签了卖身契，成了我的私奴。你的命是我的，你的时间是我的，连你呼吸的空气都是青云宗施舍给你的。”
曹管事身体前倾，那张油腻的脸凑近了些。
他能闻到任长风身上那股子穷酸味。
“想现结灵石？可以啊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点了点桌上的账册。
“先看看你这‘违约’的代价。”
任长风的眼神微动。
“什么违约？”
曹管事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震得那支秃毛笔跳了起来，滚落到地上。
“刚才！”
曹管事指着任长风按手印的地方。
“你刚才动手脚，试图用灵力干扰契约效力。”
“虽然我没看清你做了什么，但直觉告诉我，你在搞鬼。”
曹管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精光四射地盯着任长风。
“按照《外门折损录》第三条规定：凡在签署契约过程中，使用非常规手段试探、威胁或扰乱秩序者，视为恶意违约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怀表。
滴答，滴答。
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需额外支付二十个工时的‘惩戒劳役’。”
“而且，这笔劳役费，不能抵扣之前的债务。”
“只能算作新增债务。”
任长风沉默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曹管事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他在强词夺理。
刚才那一瞬的灵力波动，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曹管事根本不可能确定自己做了什么。
但他需要这个理由。
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来彻底切断任长风讨价还价的念头。
来证明自己的权威。
来掩盖他内心那一丝莫名的恐惧。
任长风抬起头。
直视曹管事的眼睛。
“证据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曹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恼羞成怒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柜台，一步步逼近任长风。
那种压迫感，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。
“证据？”
曹管事冷笑一声。
“你身上的气息乱了。”
“你的眼神躲闪了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伸出手指，戳在任长风的胸口。
“你让我感到不舒服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曹管事转身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