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聂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汪振东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尖悬在股权变更协议的签名栏上方,距离纸面不过半寸。
那是他今晚最后的底牌,也是陆沉的催命符。
“签字。”
汪振东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聂清的耳膜。
他没有看聂清,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夹上的金属纹路。
这是他的强迫症发作时的习惯动作,每当局势失控,他就会通过这种细微的触感来确认自己的掌控力。
聂清没有动。
她站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她的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,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哥,”聂清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说过,只要我签了字,就放陆沉走。”
汪振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我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顿了顿,笔尖轻轻点在纸面上,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。
“但我没说,怎么放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聂清。
“除非,你能证明你有资格做这个决定。”
“否则,陆沉这个‘外国人’,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立足之地。”
聂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汪振东在威胁什么。
陆沉的身份是伪造的,或者说,是被刻意抹去的。
一旦汪振东向有关部门举报,陆沉不仅会被遣返,更可能因为涉嫌诈骗和非法居留而入狱。
那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。
“你要什么?”聂清问。
汪振东将手中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“我要你身上的东西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索要贡品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聂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一个黑色的U盘。
里面是她这半年来,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——汪振东转移资产、洗钱、以及当年父母车祸真相的线索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。
如果交出去,她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。
但如果守住,陆沉今晚就会消失。
窗外的雷声炸响,照亮了书房内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汪振东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将签字笔重重地拍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聂清,别逼我动手。”
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叫保安上来,把那个哑巴带下来。”
门外立刻传来了脚步声,沉重而杂乱。
陆沉要来了。
聂清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,它静静地躺在协议旁,笔帽已经打开,露出锋利的笔尖。
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第一章它在汪振东手中把玩;第二章被聂清打翻在地沾了红酒;第三章被汪振东捡起擦拭;第四章聂清将其握入自己掌心;第五章它悬在遗嘱上方……
而现在,它正等待着最后一击。
不,不是等待签署。
而是等待见证一场背叛。
聂清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目光越过汪振东,看向门口。
陆沉被两个保镖架着走了进来。
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脸上带着淤青,但眼神依然平静。
他看着聂清,轻轻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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