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,将暴雨的咆哮隔绝在外。
室内恒温二十度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,冷冽而压抑。
汪振东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,指尖那支崭新的万宝龙钢笔在指间灵活地翻转。
金属笔帽碰撞发出的轻微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聂清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,洇出一小滩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哥哥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深处却藏着未燃尽的火。
“陆沉呢?”
汪振东没有抬头,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他的声音很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聂清微微眯起眼。
她知道,这是第一步试探。
她抬起手,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:*他需要冷静。*
汪振东终于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把那个哑巴带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沉闷的应答声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陆沉挣扎的声音,而是被强行拖拽的摩擦声。
聂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却被汪振东抬手制止。
那只修长的手,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近乎病态。
“别急。”
汪振东站起身,绕过书桌,走到聂清面前。
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。
“你以为,他还配留在这里?”
他俯下身,凑到聂清耳边,声音低得像蛇信子舔舐皮肤。
“一个装聋作哑的废物,现在连废物都不如。”
“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聂清浑身僵硬。
她想冲过去,想质问,想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。
但她不能。
一旦失控,陆沉就真的死了。
她强迫自己站定,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拳,骨节泛白。
透过书房的落地窗,她能看到楼下玄关处,两个黑衣保镖正架着陆沉往外走。
陆沉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。
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绝望与决绝。
他在用手语比划什么。
聂清读懂了。
那是两个字:*快走。*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。
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,又被她硬生生逼退。
她不能哭。
在这个家里,眼泪是最廉价的毒药。
陆沉被强行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门重重关上。
引擎轰鸣,车子消失在暴雨中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桌上那份刚刚铺开的股权变更协议。
汪振东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那支万宝龙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开始擦拭刚才把玩过的笔身。
动作细致入微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聂清注意到,他的手帕一角,沾上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红酒。
也是陆沉刚才为了护住那支笔,溅上去的血迹——虽然只是擦伤,但在那块白布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汪振东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点污渍感到不悦。
但他没有扔掉手帕,而是将其折叠整齐,放回了口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聂清心中升起一股寒意。
她意识到,哥哥不仅是在清理物品,更是在清理“麻烦”。
“坐吧。”
汪振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聂清没有立刻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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