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引擎喷口的推力曲线出现了一微秒的非线性抖动。
紧接着，红色的低燃料警报灯无声地亮起。
那不是普通的闪烁，而是像心跳骤停前的最后一次挣扎，急促、尖锐，刺破了导航室死寂的空气。
邹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鼻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冷却液的臭氧味，钻进肺叶。
他的右手还在颤抖，那是强行撬开机械锁死装置留下的后遗症。
手指关节肿胀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褐色的血痂和机油污垢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飞船正在进入预定的修正轨道，重力加速度让他的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。
窗外，那颗原本死寂的行星表面，那盏灯塔信号依然亮着。
它稳定得诡异，不像求救，更像是一种邀请，或者——陷阱。
“别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老陈浑浊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自动稳定系统已经接管了备用电源。邓副船长说了，任何手动操作都会导致姿态失控。”
邹远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主控台上那块破碎的屏幕。
那里曾经显示着完美的数据，现在只剩下乱码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。
但他记得那个数字。
修正系数。
第一章，邓凯设定为1.05。虚假的繁荣。
第二章，邹远发现偏差，系数变为1.02。怀疑的种子发芽。
第三章，邹远手动输入1.00。对抗的开始。
第四章，系统锁定，系数卡在1.01。僵局的窒息。
第五章，邹远绕过系统，系数变为0.98。突破的快感。
第六章，真实耗损率确认为0.96，系数归零。真相的血腥。
而现在，系数是空的。
因为邓凯篡改的燃料模型已经被物理切断，但飞船的惯性还在。
如果此时不重新建立平衡，这艘钢铁巨兽会在三分钟内翻滚成废铁。
邹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。
笔身已经断了半截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芯。
这是他在上一轮维修中偷偷藏下的。
在这个全是电子传感器的时代，粉笔是唯一的物理真理。
他弯下腰，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边缘，写下了第一个公式。
F=ma。
但这里的m，不是标称质量，而是实时耗损后的动态质量。
a，也不是恒定的加速度，而是随着燃料消耗而剧烈波动的变量。
汗水滑过眉骨，刺痛了眼睛。
邹远眯起左眼，用右眼死死盯着窗外的星光。
那些星星不再是静止的点，它们在拉伸，在扭曲。
科里奥利力正在起作用。
飞船开始缓慢翻滚。
一圈。
两圈。
每一圈都像是在死亡边缘试探。
“邹远！”
林娜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，带着哭腔和焦虑。
“配电柜那边……老陈锁死了回路！他说要等救援队远程接管！”
邹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救援队？
在这颗荒凉的行星附近，最近的救援船也需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到达。
而燃料，只够维持十分钟的姿态控制。
邓凯想赌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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