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一声，像是切断了两个世界。
门外是觥筹交错、虚伪寒暄的年会现场。
门内，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，灯光昏黄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和未散尽的酒气。
姜尘停下脚步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侧过身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金属物件。
那是他的勋章。
暗红色的珐琅表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依旧透着一股洗不净的血腥气。
刚才在台上，关宏宇跪地求饶的画面，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梦醒了。
现实比梦更残酷。
因为梦里的敌人是明面上的，而现实里的敌人，往往藏在阴影里。
走廊尽头，两道人影缓缓走来。
节奏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姜尘的神经上。
走在前面的是李娜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，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。
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杯沿上还残留着一抹口红印。
跟在后面半步的是张总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，手指缓慢地拨动着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姜尘认出了他们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在等他们。
李娜走到姜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她没有看姜尘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姜尘胸前那枚被风衣半遮半掩的徽章。
“姜先生。”
李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，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圆润、柔和。
“刚才……让您受委屈了。”
这是一句道歉。
但姜尘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确认，那个曾经可以随意揉捏的后勤员，到底是不是真的变了。
如果姜尘表现出愤怒，或者得意，那么他就还是那个情绪化的普通人。
如果姜尘沉默，那么他就是未知的变量。
姜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李娜手中的酒杯上。
红酒在杯中晃动，映出李娜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李总监客气了。”
姜尘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不带情绪，也不带温度。
李娜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姜尘会这么冷淡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被羞辱了一整年的人，此刻应该痛哭流涕，或者歇斯底里地宣泄不满。
但姜尘没有。
他就像是一尊雕塑，冰冷，坚硬，不可撼动。
李娜心中的不安加剧了几分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张总走了过来。
他停在姜尘身边，并没有看姜尘，而是看向走廊另一侧的窗户。
窗外，上海外滩的灯火辉煌，江面上的游船闪烁着彩灯。
除夕前夜，这座城市充满了狂欢的气息。
但对于某些人来说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小姜啊。”
张总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偶尔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咳嗽。
这是他在掩饰尴尬的习惯动作。
以前，姜尘听到这个声音，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，等待指示。
现在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。
张总转过头，看着姜尘。
他的目光在姜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落在那枚徽章上。
那一瞬间，姜尘看到张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极快。
快到如果不是姜尘常年处于高度警觉状态，根本捕捉不到。
张总在害怕。
他在怕什么？
怕姜尘的身份曝光？
还是怕姜尘手中的证据？
“公司一直是个大家庭。”
张总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语重心长。
“今天的事，是个误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宏宇年轻气盛，不懂规矩，我已经批评过他了。”
这是一个台阶。
一个试图将这场闹剧归结为“管理疏忽”的台阶。
他想把这件事压下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