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半。
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混合着高档香水、陈年红酒和油腻菜肴的味道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。
姜尘坐在角落那张被刻意挪动过的桌子旁。
桌中央，那张印着他名字和垃圾桶图案的立牌依然端正地立在那里。
底座上那行极小的部队编号，在灯光折射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信号格从一格跳到了满格。
刚才那个电话挂断后，他的心跳平稳得可怕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激动，只有一种手术刀般的冷静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“姜尘。”
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。
关宏宇走了过来。
他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，袖扣是纯金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庸俗却耀眼的光。
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，嘴角挂着那种惯有的、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李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，眼神里却藏着幸灾乐祸的期待。
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。
有嘲弄，有怜悯，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羞辱一个底层员工，尤其是当着董事长的面，是一种权力的展示仪式。
关宏宇走到桌前，并没有坐下，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尘。
他的目光扫过姜尘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最后停留在那张垃圾桶立牌上。
“大家都看着呢，”关宏宇的声音不大，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，“今晚是除夕前夜的年会，讲究的是团圆和气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可有些人，似乎不太识抬举。”
姜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关宏宇。
这种沉默让关宏宇感到一丝不适，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。
他需要发泄。
最近审计组的风声很紧，公司账目上的窟窿越来越大。
他急需找一个替罪羊，或者至少，通过践踏一个人的尊严来确认自己的权威。
而姜尘，这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后勤老员工，就是最好的靶子。
“我听说，你之前申请调岗？”关宏宇抿了一口酒，语气轻蔑，“后勤部不需要闲人，更不需要眼高手低的人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随手扔在桌上。
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，停在姜尘面前。
那是辞退通知书。
“签了吧，”关宏宇说，“给你一个月工资，算是遣散费。别闹得太难看，大家脸上都好看。”
李娜适时地补了一刀：“姜尘，这是公司最后的仁慈。关总愿意留你体面，是你修来的福分。要是闹起来，你在行业里可就混不下去了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。
“真狠啊……”
“也是，关总这次铁了心要清理门户。”
“姜尘也太倔了，拿个辞退通知就跑呗，至于吗？”
姜尘看着那份文件。
白纸黑字，红章刺眼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。
就在李娜以为他会颤抖、会求饶的时候。
姜尘拿起那份文件，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，再撕成四半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全场死寂。
关宏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姜尘敢这么干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普通人面对这种权力碾压，要么跪舔，要么崩溃。
直接撕毁文书，等于宣战。
“你……”关宏宇眯起眼睛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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